上海的血腥味散去后，南京党务调查科总部的空气，变得愈发肃杀。
走廊里，人们的脚步声都轻了许多，交谈时会下意识地压低音量。
每个人都像一根绷紧的弦。
林婉儿端着新泡好的茶，走进杨立仁的办公室。
杨立仁正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落在武汉的方位，眼神幽深。
“处座，您的茶。”
杨立仁没有回头，声音冰冷地传来。
“上海站那边的尾款，发出去了吗？”
林婉儿心头一跳，低声回答：“发出去了。青帮的黄金荣和杜月笙，都收到了我们承诺的‘酬劳’。”
“嗯。”杨立仁转过身，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告诉他们，手脚干净点。有些家属，没必要留着，浪费粮食。”
林婉儿握着托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她想起了卷宗里，那个被捕的大学教授。他的妻子和女儿，明明与任何党派都毫无关联。
现在，她们的命运，就在杨立仁这句轻飘飘的话里，被决定了。
“是。”
她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她开始整理今天要归档的文件，却发现自己的手有些不听使唤。
一份份报告，记录着一个个生命的终结。
那些曾经被她视为“理想”和“正义”的词汇，现在沾满了血。
她的信仰，在这些冰冷的文字面前，出现了裂痕。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吴融，看在眼里。
他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看到林婉儿在批注文件时，笔尖悬在半空，有片刻的迟疑。
他看到她起身去倒水时，脚步有些虚浮，眼神茫然。
吴融的意识，在系统光幕上一扫而过。
【姓名：林婉儿】
【身份：党务调查科处长秘书】
【特工潜质：伪装S，观察A，心理素质A+】
【忠诚度：75（波动中）】
【心理状态：信仰动摇，认知混乱，产生怀疑】
【系统评价：S级特工胚子，精神壁垒出现裂缝，是策反的绝佳时机。】
吴融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他知道，时机正在成熟，但急不得。
对付林婉儿这种聪明且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任何过于直接的举动，都会引起她的警觉。
必须像春雨，润物细无声。
几天后，吴融和林婉儿在茶水间偶遇。
“吴股长。”林婉儿礼貌性地点头。
“林秘书。”吴融回以微笑，他没有谈论任何工作，而是看向窗外，状似无意地感叹了一句。
“今天的报纸上说，城外的难民又多了。战争打来打去，受苦的，总是这些老百姓。”
一句看似平常的感慨。
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林婉儿的心湖。
是啊，他们在这里决定着别人的生死，却从未真正关心过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普通人。
她没有接话，但眼神里的迷茫，又深了一分。
又过了几天，吴融的办公桌上，多了一本书。
一本没有敏感词汇，封面是明黄色向日葵的西方译本——《梵高书信集》。
他故意将书放在桌角，一个她每次送文件过来，都能一眼瞥见的位置。
林婉儿是金陵女子大学文学系的高材生，她对这类书籍，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第一次，她送文件时，目光在书的封面上停留了一秒。
第二次，她停留了两秒。
第三次，她甚至能看清书名下那行小字：“我心中有一把火，路过的人只看到烟。”
这句充满挣扎与渴望的话，狠狠地戳中了她。
她心中的那把火，是什么？是对党国的理想？还是对一个更美好世界的向往？
她不知道。
但她能感觉到，那把火，快要被这栋大楼里的阴冷气息，彻底浇灭了。
最后一根稻草，以一种极其冷酷的方式落下。
一名负责桥梁工程的归国工程师，因为在酒后抱怨过官员克扣建桥款项，被扣上了“通共”的帽子，直接处决。
杨立仁的办公室里，行动组的钱峰正在汇报。
“处座，那个姓王的工程师，已经处理了。只是……他设计的几座桥梁图纸还没完成，后续工作可能会受影响。”
林婉儿正在旁边记录，听到了钱峰的担忧。
她也认为，这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杨立仁的声音却听不出任何波澜。
“一个有异心的工具，留着也是隐患。
图纸，让别人接手。这个国家，最不缺的就是能干活的聪明人。”
工具。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铁锥，瞬间刺穿了林婉儿的耳膜，让她的大脑嗡的一声。**
那位工程师，她见过。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谈起桥梁设计时眼睛会发光的老人。
在杨立仁眼里，这样一个人，也仅仅是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工具”。
那她呢？
她这个处长秘书，又算什么？一个更听话，更精致的工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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