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沉入山脊，谷地陷入半明半暗的混沌。那座祭坛通体由青黑色巨石垒成，形制古拙，坛身刻满已经模糊的符文。坛顶中央矗立着一根三丈高的石柱，柱顶依稀可见某种兽形的轮廓，但风雨侵蚀太久，辨不出具体模样。
最诡异的是祭坛周围跪伏的那些身影。
四十三人，清一色九霄天宗弟子服饰，从外门到内门，甚至有两名真传弟子的紫边道袍。他们面朝祭坛，背对谷口，跪姿整齐划一，如同虔诚的信徒在朝拜。但沈清辞看得分明——这些人都没有呼吸。
不，不是没有呼吸，而是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他们的胸口有极其缓慢的起伏，间隔长达数十息一次，如同冬眠的蛇。
“都是活人，但被某种术法禁锢了。”夜宸压低声音，持剑的手微微绷紧，“看他们的眼睛。”
沈清辞凝神望去。距离最近的一名外门弟子侧对着他们，可以看见那人睁着眼，瞳孔涣散，眼底深处隐约有一点红光——与矿洞里那个“陆明轩”眼中闪烁的红光相似，但更加微弱，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他们也被寄生了？”她心头一沉。
玄璃突然从她怀中挣扎站起，九条尾巴无意识地摆动。小家伙琉璃般的眼瞳死死盯着祭坛顶端，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鸣，那声音不像警告，倒像是……悲伤？
祭坛顶端的石柱，在暮色中泛起极淡的银光。
就在这时，跪伏的人群中，最前排的一名真传弟子突然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转过身来。那是一张还算年轻的脸，约莫二十五六岁，剑眉星目，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此刻却面色青灰，眼瞳完全被血红占据。他腰间悬着一柄断剑——剑柄处刻着“秦枫”二字。
“秦枫……”沈清辞想起溶洞中的刻字和血迹。他果然没死，或者说，没完全死。
“擅闯……圣地者……死……”秦枫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像是两片砂纸摩擦。
他话音未落，周围四十二人同时站起，整齐转身。四十三双血红的眼睛在暮色中亮起，如同荒野中的兽瞳。
夜宸将沈清辞护在身后，承影剑横于胸前：“他们被控制了，但还保留着生前的战斗本能。小心，这些人里至少有八个金丹期。”
八个金丹，三十五个筑基后期。这样的阵容，即便他们状态完好也难应付，更何况现在两人一狐都消耗巨大。
玄璃突然纵身跃下，却不是冲向那些被控制的弟子，而是朝着祭坛奔去。它跑得踉踉跄跄，但目标明确——祭坛底部一处不起眼的裂缝。
“玄璃！”沈清辞急呼，想追上去，却被三名筑基后期的弟子拦住去路。
那三人动作迅捷，配合默契，剑光如网罩下。沈清辞银针出手，但针尖刺入他们身体时竟被肌肉卡住——这些人的身体强度远超寻常修士。
夜宸一剑逼退两人，但第三人的剑已经刺到沈清辞肩头。她侧身避过要害，剑锋划破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血珠飞溅，落在祭坛的青石地面上。
异变突生。
祭坛突然震动！坛身那些模糊的符文一个个亮起，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光芒所及之处，那些被控制的弟子动作同时一滞，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脸上浮现出痛苦挣扎的神色。
秦枫仰天嘶吼，双手抱头，似乎在抵抗什么。他眼底的红光与银光交替闪烁，整个人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玄璃已经钻进祭坛底部的裂缝。几息之后，祭坛顶端石柱上的兽形轮廓骤然亮起——那赫然是一只九尾灵狐的雕像！狐眼处镶嵌的两枚宝石射出两道光柱，一道照向秦枫，一道照向沈清辞。
光柱及身的瞬间，沈清辞脑中“轰”的一声，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
月夜下的古老祭坛，九尾白狐仰天长啸……黑袍人带着血腥气息降临，手中托着一枚跳动的心脏……狐影与黑影搏杀，天地变色……最后是一道封印落下，将黑影镇压在祭坛之下，白狐化作石像守护于此……
画面戛然而止。
沈清辞踉跄一步，被夜宸扶住。她再看向祭坛时，眼神已经不同——那些跪伏的弟子，不是邪术的施害者，而是……祭品？或者说，是维持封印的“养分”？
秦枫在银光中艰难抬头，血红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清明：“快……走……封印……要破了……它在用我们的精血……腐蚀……”
话未说完，他眼中的清明又被红光淹没，重新站起，朝着两人扑来。但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迟缓，眼中挣扎之色更浓。
其他弟子也是如此，银光压制了他们体内的邪力，让原本的意识和被控制的躯体产生冲突，动作变得极不协调。
“祭坛在帮我们！”沈清辞瞬间明悟，“玄璃激活了祭坛的守护之力！”
她看向夜宸：“拖住他们，我去祭坛找玄璃！”
夜宸点头，承影剑雷光再起，一人独挡八名金丹弟子。虽然每一剑都牵动体内剧毒，但他剑势大开大合，竟暂时将那些人拦在祭坛三丈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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