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回响带来的灵魂震撼,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沈清和年幼的心神。竹林边的晚风似乎都带上了历史的重量,吹拂在她滚烫的脸颊上。那段清晰的记忆碎片,那白衣女子的话语,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入她的意识,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几乎令她喘不过气的明悟。
她踉跄着回到自己的小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仍在狂跳,额心的胎记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她摊开双手,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复看着,似乎想从那稚嫩的掌纹中,看出几分属于“另一个自己”的痕迹。
枯荣、医毒、守护、封印……这些词语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与过去十年来在山村的经历、进入灵植谷后的种种异常——对草木的亲和、体内特殊的气流、引气法门的阻碍、千珍圃无意识流露的金绿光晕——全部串联了起来。
“原来……我真的不是普通人。”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并非全是恐惧,更多的是一种面对巨大真相时的茫然与沉重,“那个白衣女子……就是‘清辞仙君’吗?是我的……前世?”
这个认知让她既感到荒谬,又觉得理所当然。所有的不合理之处,此刻都找到了答案。为何云鹤散人会特意寻到她,为何青木长老会赐下《先天养气诀》,为何木执事会说那些关于因果的话……或许谷中的大人物们,早已察觉到了什么。
“薪火未绝……吾道有继……”她重复着那句话,小小的拳头下意识地握紧。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混合着对未知前路的忐忑,在她心中滋生。那位仙君付出了生命守护的一切,如今这份责任,似乎以一种她尚且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落在了她的肩上。
那一夜,沈清和辗转难眠。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冰晶祭坛的景象和那温润而坚定的话语。体内按照《先天养气诀》路径流转的先天之气,似乎也感知到了她心绪的激荡,流转得更加活跃,与额心胎记的共鸣持续不断,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渐渐地,最初的震撼与慌乱过去,一种更深沉、更坚韧的东西,在她清澈的眼眸深处沉淀下来。
她想起青木村父母质朴的期盼,想起救治小狐狸时的专注与欢喜,想起感知草木生机时内心的宁静与满足。这些属于“沈清和”本身的经历与情感,与那段属于“沈清辞”的宏大记忆交织在一起,并没有让她感到迷失,反而让她更加明确了一点:无论前世是谁,今生,她是沈清和。她喜爱草木,心地善良,渴望帮助他人,也想解开自己身上的谜团。而这份传承,这些责任,或许正是她走向更广阔天地、实现心中所愿的……路径与考验。
“明本心……勿忘……勿负……”她喃喃着,心中渐渐有了方向。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和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依旧按时听课,照料药圃,修炼《先天养气诀》。但她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眼神中的懵懂褪去不少,多了几分沉静的思索与内敛的光芒。与草木沟通时,那份亲和依旧,却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历经沧桑后的包容与调理之意。她对《先天养气诀》的领悟和修炼速度,明显加快,体内先天之气日益精纯凝练,与外界灵气的“共鸣式吸收”也越发顺畅,修为虽未暴涨,根基却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扎实无比。
这些变化,自然瞒不过一直暗中关注的青木老人,也最终传到了药圣耳中。
这一日,传功师兄周桐来到青禾院,单独寻到沈清和,神色比往日更加郑重:“沈师妹,青木长老有命,让你收拾一下,随我去‘百草殿’见他,另有要事安排。”
该来的,终究来了。沈清和心中早有预感,她平静地点了点头,回屋略作整理,便跟着周桐离开了青禾院。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百草殿前厅停留,而是穿过侧廊,来到了殿后一处僻静的丹室。丹室并不大,中央一座暗红色的古朴丹炉正散发着余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药香。青木老人正负手立于丹炉旁,而丹炉另一侧,那位须发皆白、身着葛袍的药圣,正盘坐在一个蒲团上,目光温和地看向走进来的沈清和。
这是沈清和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谷主。药圣身上没有任何迫人的气势,仿佛只是一个普通慈祥的老翁,但他那双清澈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却让沈清和瞬间感到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她心中微紧,但想到竹林晚霞下的明悟,又迅速镇定下来,上前恭敬行礼:“弟子沈清和,拜见谷主,拜见青木长老。”
“起来吧,孩子。”药圣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山涧,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走近些,让老夫看看。”
沈清和依言上前几步,在距离药圣丈许处停下。药圣的目光在她身上仔细扫过,尤其在她额心的莲花胎记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中带着审视、感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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