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刃峰的黄昏，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沉。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山脊，将最后的天光吞噬殆尽，只留下一片混沌的暗蓝。风不知何时停了，雪也歇了，天地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绷的寂静。营地中篝火熊熊，映照着往来修士和鬼手卫们凝重的面容，金属与符箓摩擦的细微声响，兵器归鞘的轻吟，丹药玉瓶碰撞的脆响，交织成战前特有的韵律。
沈清辞站在自己所属的“机动救援组”营地前，最后一次清点物资。五十名鬼手卫精锐已集结完毕，清一色的玄色软甲，外罩白色伪装斗篷，背负特制弩箭与短刃，腰间悬挂着满满当当的药囊、水囊和各式工具。他们大多是她从靖国公府带出的旧部，历经南疆战火、修真界磨砺，如今最弱的也有炼气七层修为，且个个精于隐匿、追踪、急救与协同作战。
“主子，所有‘清心醒神散’已分装完毕，共计五百包，可按您教的方法，以真元催发成雾，覆盖方圆十丈。”副统领墨羽——墨影的胞妹，一位面容冷峻、心思细密的女子，上前禀报。她手中托着一个特制的皮囊，内分许多小格，每格都塞满了淡绿色的药粉包。
沈清辞接过皮囊，仔细检查了封口和防潮措施，点点头：“分发下去，每人携带十包。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救援与策应，非到万不得已，不与敌正面接战。但若遇邪修阻挠或我方人员陷入险境，下手务必果决，以弩箭与毒烟为先，近身搏杀为次。”
“是！”五十人低声应诺，目光坚定。
沈清辞又走到一旁的几个大木箱前，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备用箭矢、绷带、止血生肌的膏药、解毒丹、以及她这两日紧急配制的、专门针对血煞之气侵蚀的“净血散”。她亲自检查了每一箱，确保万无一失。
这些准备工作，能让她在纷乱战场上多一分把握，多救下一条性命。她前世见惯了生死，却从未漠视生命。这一世，这份对生命的珍视，已融入她的道。
“清辞。”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清辞转身，夜宸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他已换去平日那身闲适墨袍，穿着一套贴身利落的玄色战甲，甲片幽暗，只在边缘处流淌着淡淡的银色阵纹光芒。这战甲显然非凡品，气息内敛却厚重，与他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渊渟岳峙的气势融为一体。他手中还提着一个狭长的乌木匣。
“准备得如何？”夜宸的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鬼手卫和物资。
“已就绪。”沈清辞道，“你们那边呢？”
“凌虚前辈等人正在做最后的战前推演与符箓分发。”夜宸将乌木匣递给她，“这个，你带上。”
沈清辞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柄长约尺半、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并非金属，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青色晶体，内部仿佛有液态的火焰在缓缓流动，散发出纯净而炽热的气息。柄部缠绕着不知名的银色丝线，握上去温润如玉。
“这是‘青炎晶匕’，”夜宸解释道，“取自地心青炎晶髓锻造，本身便是至阳至纯之物，对阴邪秽气有极强的克制与净化之效。无需灵力催动，仅凭其材质特性，便可轻易切开金丹期以下的血煞护体。若灌注真元，威能更大。你擅医毒，近身搏杀亦精，此物比长剑更适合你应对突发状况。”
沈清辞拿起短刃，入手微沉，那流动的青炎仿佛与她体内的某种力量隐隐呼应。这显然是件宝物，恐怕在夜宸的收藏中也属上乘。“太珍贵了。”
“再珍贵的宝物，也是为人所用。”夜宸看着她，目光深静，“明日战场，瞬息万变。我未必能时时顾到你身边。有此刃在手，我方能稍安。”
沈清辞心头微暖，不再推辞，将青炎晶匕收入腰间特制的皮鞘中。“你也当心。血煞真君毕竟元婴巅峰，又占据地利，那破界血胎诡异莫测，切不可逞强。”
夜宸唇角微勾，露出一个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放心，我惜命得很。还没和你举行道侣大典，怎舍得轻易赴死？”
这略带调侃的话语，冲淡了些许凝重的气氛。沈清辞白了他一眼，耳根却有些发热。
两人并肩走到营地边缘的悬崖处，眺望葬龙谷方向。夜色中的北境荒原，如同匍匐的巨兽。而葬龙谷所在的那片天空，即便隔着数十里，也能看到一丝不正常的暗红底色，如同渗血的伤口，隐隐有沉闷的、仿佛大地心跳般的搏动声传来，即便微弱，也令人心悸。
“玄璃呢？”沈清辞问。
“在凌虚前辈帐中，与几位长老最后确认龙角祭坛附近的地形与气机细节。”夜宸道，“她坚持要参与牵制组的前期突袭，为你们接近祭坛创造条件。凌虚前辈已应允，但要求她只负责指引和策应，不可强行催动本源。”
沈清辞叹了口气：“她性子看起来柔和，实则比谁都倔。那龙角与她的渊源，怕是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明日……我定会护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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