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
三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然驶出医学院后门，马蹄包着厚棉，车轮裹了熟草，行驶时几乎无声。前后各有四骑护卫，皆着便服，气息内敛，眼神却锐利如鹰。
中间那辆车厢内，夜宸将沈清辞整个裹在厚软的狐裘中，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靠在他怀里，呼吸轻浅，搭在腹间的手时不时轻颤一下。
“还撑得住吗？”夜宸低声问，掌心贴在她后心，温和灵力源源不断输入，护着她心脉。
“嗯。”沈清辞闭着眼，“孩子安静些了，许是知道要离开这儿。”
话虽如此，夜宸能感觉到她体内灵力仍在缓慢流失——胎儿如无底洞般汲取母体灵源，若非沈清辞修为深厚，寻常修士早已被吸干。
车帘微动，墨影的脸出现在窗外，声音压得极低：“阁主，西街有动静，三队人马朝这边围过来了。”
“这么快。”夜宸眼神一冷，“哪家的？”
“看身手像是江湖亡命徒，但配合有度，应是受过训练的。”墨影道，“要绕路吗？”
“不必。”夜宸看向怀中人，“清辞，我需要暂时离开一会儿。”
沈清辞睁开眼，握住他手腕：“小心些。”
“一盏茶时间。”夜宸在她额间轻吻，掀帘跃出车厢，玄衣瞬间融入夜色。
马车继续前行，速度未减。沈清辞靠坐起来，从怀中取出溯光珏。玉佩在昏暗车厢内散发着柔和微光，内里流光缓慢旋转，映出模糊画面：崎岖山路、风雪、还有……一座开满粉色花朵的山谷。
那是狐岐山的万樱谷，玄璃信中提到的地方。
腹中忽然传来一阵抽痛，比以往都要剧烈。沈清辞闷哼一声，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她能清晰感觉到，胎儿灵源开始不稳定了，那缕脆弱的生机如风中烛火，摇曳欲熄。
“孩子，再坚持一下……”她喃喃着，将全部灵力汇聚于小腹，化作最温和的滋养之力。
车外传来兵刃相交的脆响，夹杂着短促的惨叫，很快又恢复寂静。帘子掀开，夜宸带着一身未散尽的寒意回到车厢，玄衣上沾染了几点暗红。
“解决了？”沈清辞问。
“十七个，都是死士。”夜宸擦净手，重新将她拥入怀中，“对方下了血本，这些人的命够买一座小城了。”
沈清辞靠着他，忽然低声道：“夜宸，我可能……等不到狐岐山了。”
夜宸身体一僵。
“孩子的灵源在溃散。”她声音平静，手却紧紧攥着他衣襟，“我的灵力已经补不上了。最多……再撑两个时辰。”
车厢内死一般寂静。车外马蹄声、车轮声，还有远处隐约的犬吠，都显得那么遥远。
夜宸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沈清辞有些疼，但她没有出声。她能感觉到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会的。”他声音沙哑，“玄璃已经在路上，它说过孕灵果能稳住胎元……”
“从这里到狐岐山，正常要走五天。”沈清辞打断他，“就算日夜兼程，最快也要三天。夜宸，来不及了。”
她仰头看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温柔的不舍：“答应我，如果……如果我真的撑不住，你一定要保住孩子。灵狐族有秘法，可以……”
“闭嘴。”夜宸捂住她的嘴，眼眶发红，“我不听这种话。你会没事，孩子也会没事。我发誓。”
沈清辞轻轻拉下他的手，握住：“好，我不说了。”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两人交握的手传递着温度。
马车驶出帝都城门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守城士兵查验了路引——上面写的是药材商夫妇返乡探亲——很快放行。
出城十里，官道分岔。一条往东北通向狐岐山方向，一条往北可通老君山。
“阁主，走哪条？”车夫低声问。
夜宸掀帘看向北方。老君山那个矿洞里，陈实的母亲可能还活着。若往那边去，或许能救人，但沈清辞和孩子……
“按原计划，去狐岐山。”他声音冷静，放下车帘。
沈清辞却睁开眼：“去老君山。”
“清辞！”
“从这里到老君山，只要一个时辰。”沈清辞看着他，“救了人再折返，最多耽误半天。我的身体还能撑半天。”
“不值得。”夜宸沉声道，“为一个可能已经不在的人冒险，不值得。”
“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沈清辞轻声道，“夜宸，我建立医学院，教这些孩子医术，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他们知道，生命可贵，医者仁心。如果我今日为了自己活命，弃一个无辜妇人的性命于不顾，那我教给他们的那些道理，就都是虚伪的空话。”
她抚着小腹：“我想让这个孩子，将来能堂堂正正地活着，不必背负母亲见死不救的愧疚。”
夜宸看着她苍白的脸、清亮的眼，喉结滚动，最终闭了闭眼：“墨影，分两队。你带五人去老君山救人，得手后立刻发信号，我们在二十里外的柳林镇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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