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况惨烈。
沈清辞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溯光珏的反向追溯需要持续输出灵力，而她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应到了危机，开始不安地躁动，那枚时之眼印记隐隐发烫，正在自发吸收周围的能量。
“孩子，再帮娘亲一次。”她心中默念，分出一缕心神引导印记的力量。
温暖的金光从她小腹处扩散，与溯光珏的银光交融，形成一种奇特的淡金色光晕。光晕扫过之处，变异体的动作明显迟缓，身上的黑色物质如冰雪消融。
但就在这时，海底那根“脐带”突然剧烈震颤。一股庞大、古老、贪婪的意识顺着银线逆向冲来，狠狠撞入沈清辞的识海！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
无垠的黑暗虚空，一道横跨星河的裂隙缓缓张开。裂隙深处，无数世界如泡沫般生灭，每个世界都在被复制、扭曲、吞噬。而在裂隙的核心，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完全由时空乱流凝聚而成的黑色太阳。太阳表面，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看向她。
“时之眼的继任者……”一个声音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那声音不男不女，不老不少，仿佛千万种声音的叠加，“你终于……来了。”
沈清辞闷哼一声，七窍渗出鲜血。那股意识太过庞大，即使有时之眼印记保护，她的识海也如遭重击。
“清辞！”夜宸回头看见她的惨状，目眦欲裂。他反手一剑斩碎扑来的三个变异体，身形如电掠回她身边，双掌抵住她后背，精纯灵力疯狂输入。
但那股意识仍在入侵。它在沈清辞识海中投射出更多画面：时青当年封印裂隙的惨烈战斗；裂隙如何在封印中蛰伏三千年，一点点渗透天玄大陆；它如何选中噬魂殿主作为代言人，又如何引诱沈玉娇堕入黑暗……
“你们赢不了的。”那声音带着嘲弄，“时青当年燃烧生命才勉强将我封印，而你……连她一半的实力都没有。更何况，你还怀着孩子。那孩子继承了时之眼印记，是完美的容器。等他出生，我会占据他的身体，到时候，两个世界都是我的……”
“你休想！”沈清辞咬牙，以意志凝聚成刃，狠狠斩向识海中的入侵意识。
黑色太阳上的眼睛眨了眨，入侵的意识如潮水般退去，却留下最后一句话：“我在归墟之眼等你。带着时之眼的碎片来……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孩子如何成为我的新身体。”
意识退去，沈清辞瘫软在夜宸怀中，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它想要我的孩子……做梦！”
此时，溯光珏的银线已经蔓延至海底脐带的尽头。沈清辞强撑精神，双手结出最后一个法印：“断！”
银线骤然收紧，如利刃般切割那根时空乱流构成的脐带。
海鹰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悲鸣，船体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甲板上的复制体集体僵住，然后如沙雕般崩塌，化作飞灰。黑色缆绳寸寸断裂，缠绕两船的束缚终于解除。
但海鹰号的崩溃引发了更可怕的后果——船体裂隙中涌出滔天的黑色乱流，乱流如瀑布般倾泻入海，所过之处，海水沸腾，鱼虾瞬间化作白骨。
“快走！”老海鬼转动舵轮，船帆鼓满，全速逃离。
黑色乱流在海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只由海水和黑暗凝聚成的巨手探出，似乎想要抓住他们。但溯光珏切断脐带后，裂隙对这个区域的掌控力大减，巨手在距离船尾十丈处无力地垂下，重新化作海水。
船冲出风暴峡边缘时，众人才敢回头。海鹰号已经彻底沉没，那片海域被黑色的时空乱流笼罩，形成了一个持续扩大的死亡禁区。
“归墟之眼……就在那个方向。”沈清辞指着黑色禁区深处，“第四块碎片，还有裂隙的本体，都在那里。”
她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燃烧的决意。
夜宸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小渔蹲在甲板上，默默清理着战斗留下的血迹。老海鬼走过来，摸了摸孙女的头：“怕吗？”
少女摇头，抬起明亮的眼睛：“爷爷，爹娘……就是被那种东西害死的，对吗？”
老海鬼沉默点头。
“那我要帮他们报仇。”小渔握紧拳头，看向沈清辞，“沈姐姐，我能帮忙。我从小在海边长大，知道怎么在海上活下来。带我去归墟之眼，我要亲眼看看，那个害死爹娘的东西长什么样。”
沈清辞看着这个眼神坚定的少女，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她点点头：“好。”
船继续向东南航行。
夜晚降临，海面上浮起淡淡的雾气。玄璃蹲在船头，望着归墟之眼的方向，九尾微微摆动。忽然，它回过头，用爪子蘸着海水在甲板上画出一幅简图——
那是一张脸。一张半人半兽，左眼正常，右眼是完全的黑暗，嘴角咧到耳根的脸。
图旁还有一行歪斜的字：“殿主真身……半人半裂隙。”
沈清辞看着那幅图，想起识海中看到的黑色太阳和那只眼睛。
殿主，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裂隙为自己准备的、行走于人间的躯壳。
风从归墟之眼的方向吹来，带着深海独有的腥咸，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叹息。
（第72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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