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沈清辞腹中的时之眼印记突然自主激活。温暖的金光如朝阳初升，从她小腹处扩散开来。金光中，那只虚幻的眼睛再次浮现，但与之前不同，这次眼睛完全睁开，瞳孔深处不再是旋转的星河，而是一道横跨虚空的银色裂痕——正是时青当年封印的裂隙本体模样。
殿主那只黑洞般的右眼剧烈震颤，他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黑暗巨手在金光照耀下迅速消融。
“时青……你竟然留下了这个！”殿主的声音首次出现波动，带着愤怒和一丝……恐惧？
沈清辞也愣住了。她能感觉到，这次不是胎儿在帮她，而是胎儿体内的时之眼印记感应到了同源却完全对立的力量，自主激发了防御机制。这金光中蕴含的，是时青当年封印裂隙时留下的最后一道禁制——专门针对裂隙本体的“诛邪印”！
但她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诛邪印的完全激发。金光只维持了三息就开始黯淡，她的七窍再次渗出鲜血，小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孩子……停下来……”她咬牙低语，试图压制印记。
但已经来不及了。诛邪印的激发惊动了归墟之眼深处的某个存在。海底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黑色漩涡疯狂旋转，漩涡中心，一只完全由时空乱流凝聚成的、直径超过十丈的巨眼缓缓睁开。
那是裂隙本体的一小部分意识，透过归墟之眼这个“窗口”，第一次真正看向这个世界。
巨眼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也落在了殿主身上。
“废物……”一个宏大、冰冷、非人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识海中炸响，“三百年……连一个孕妇……都拿不下……”
殿主脸色大变，单膝跪在黑色水晶上：“主上息怒！我这就——”
“滚开。”
无形的力量将殿主震飞数百丈，狠狠砸进海里。巨眼的视线锁定沈清辞，瞳孔深处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归墟之眼。
沈清辞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拉扯、剥离。时之眼印记再次亮起，但这次是防御性的，金光如茧将她包裹，抵抗着那股吸力。两股力量在她身上交锋，她的身体成了战场，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鲜血浸透了衣衫。
“清辞！”夜宸强行提气，想要冲过去，但身体重如千钧，每动一下都喷出一口血。
沈擎苍目眦欲裂，却连刀都举不起来。
就在沈清辞意识即将涣散时，怀中的溯光珏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融合了四块碎片的玉佩，在这一刻终于展现出时之眼的部分威能——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固定”。
银光如锁链般缠绕住沈清辞周身的时空，将她从当前的时间线中暂时剥离出来。巨眼的吸力失去了目标，茫然地在海面上扫过。
但这也只能争取到十息时间。
沈清辞在银光的保护下，意识清醒了一瞬。她看到夜宸拼死想要靠近她，看到父亲老泪纵横，看到白芷长老燃烧本源试图破开重力场，看到小渔和老海鬼抱在一起，看到玄璃九尾炸开，口中喷出本命狐火撞向巨眼……
够了。
她闭上眼，双手结印，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传讯”。
以溯光珏为媒介，以时之眼印记为引，以腹中胎儿的灵源为代价——她向整个天玄大陆、向修真界、向所有还在抵抗裂隙的生灵，发出了最后一道神念：
“归墟之眼……殿主将醒……集九碎片……可封裂隙……第五块在……”
神念戛然而止。
银光破碎，时空固定解除。沈清辞从半空坠落，被夜宸拼死接住。她已经昏迷，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神念传出去了。
巨眼发出愤怒的嘶鸣，但它的视线开始模糊。归墟之眼这个“窗口”正在关闭，裂隙本体的意识无法长时间停留在这个世界。在彻底消失前，它深深看了沈清辞一眼，将一道印记打入她的灵魂深处。
那是追踪印记。无论她逃到哪里，裂隙都能找到她。
漩涡缓缓合拢，巨眼消失。殿主从海中爬起，浑身狼狈，右眼的黑洞缩小了一圈，显然刚才那一下让他也受了重创。他怨毒地瞪了船一眼，却不敢再停留，化作黑雾遁入归墟之眼深处。
重力场解除，黑色水晶消散。船恢复了自由，但每个人都受了不轻的伤。
夜宸抱着昏迷的沈清辞，探了探她的脉搏，脸色稍缓——还活着，但灵魂受损严重，胎儿的灵源也黯淡了许多。
“我们……得离开这里。”他声音沙哑。
老海鬼默默掌舵，船调转方向，朝着来路驶去。来时五十余人，现在只剩三十多个，甲板上躺满了伤员。
小渔蹲在沈清辞身边，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脸上的血迹。玄璃蜷在她脚边，气息萎靡，本命狐火的消耗让它元气大伤。
沈擎苍望着女儿苍白的面容，又望向渐行渐远的归墟之眼，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最终无力地松开。
船驶出星屑海范围时，天空开始飘雨。雨丝细密，打在海面上，泛起无数涟漪。
而在天玄大陆各处，所有修为达到元婴以上的修士，都在同一时刻收到了那道神念。
狐岐山，白渊族长猛然站起，手中茶杯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帝都济世医学院，正在为陈实施针的林晚晴手一抖，银针掉落。
北境苍梧之渊边缘，正在清剿邪修余孽的墨影突然僵住。
还有修真界三大宗门、隐世世家、甚至一些隐居多年的老怪物……所有人都抬头望向东方。
大海的方向。
第五块碎片的位置，沈清辞没能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裂隙的决战，已经拉开序幕。
雨越下越大，海天苍茫。
（第72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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