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比来时更显漫长。
沈清辞抱着玄璃，每一步都踏得沉重。体内那个刚刚成型的微型世界黯淡无光，五种力量在对抗噬魂殿殿主投影时消耗过度，此刻如同干涸的河床，只余细微的能量涓流艰难流转。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韩烈和暗影卫们沉默地护卫在侧，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疲惫与凝重。蓬莱岛一战虽胜，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沈姑娘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玄璃大人气息萎靡，而他们这些护卫却无能为力。
白璃搀扶着白长风。这位半血狐长老的状况比沈清辞更糟——它胸口的凹陷虽经守园人治疗有所恢复，但本源损耗过度，身上那些暗红色的鳞片开始剥落，露出下方溃烂的皮肉。每走一步，都有黑色的脓液从伤口渗出，滴在归墟秘境的土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快到了。”白晨指着前方，“穿过这片‘迷雾谷’，就能看到悬壶岛的传送阵。”
所谓的迷雾谷，是一片被灰白色浓雾笼罩的山谷。雾气终年不散，能见度不足三丈，谷中路径错综复杂，更有天然的迷阵干扰方向感。按守园人所赠地图标注，这是归墟秘境东域与中域的分界线，也是...最后一道险关。
“迷雾谷中有‘惑心雾’，能放大心魔，诱发幻觉。”白长风喘息着提醒，那只正常的眼中满是警惕，“我们现在状态都不好，很容易中招...必须尽快通过。”
沈清辞点头，取出一截绳索：“所有人，用绳索相连，不要走散。韩烈领头，白晨断后，我在中间。”
众人依言行事。
踏入迷雾的瞬间，周围的景象立刻变得模糊。雾气粘稠如实质，呼吸间能感觉到微甜的气息——那就是惑心雾，吸入过多会让人意识恍惚。
走了不到百步，前方的韩烈忽然停下。
“怎么了？”沈清辞问。
韩烈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僵硬：“沈将军...我好像...看到我爹了。”
沈清辞心头一凛。
韩烈的父亲是夜宸麾下老将，十年前战死沙场。这是韩烈的心魔。
“是幻觉。”她沉声道，“继续走。”
“可是...他在对我招手...”韩烈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说...说我娘病了，让我回去...”
“韩统领！”沈清辞提高声音，“那是雾气的幻象！你娘三年前就已病故，你亲手安葬的她！”
韩烈浑身一震，猛地转身。他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但随即又被迷茫取代：“对...我娘已经...可是...”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沈清辞知道不能再拖了。她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以混沌之力包裹，弹向韩烈眉心。
血滴触及皮肤的瞬间，韩烈如遭雷击，整个人清醒过来。他踉跄后退两步，脸色煞白：“抱歉...我...”
“继续走。”沈清辞没有责备，“所有人都警惕，迷雾在寻找我们内心的弱点。”
队伍继续前行。
这一次，轮到白璃了。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你们听...是不是有哭声？”
众人凝神，果然听到微弱的、孩童的哭泣声，从迷雾深处传来。
“是我的弟弟...”白璃的声音颤抖起来，“他三岁那年...血脉污染爆发...在我怀里...化为血水...”
她的眼眶红了，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哭声传来的方向。
“白璃！”沈清辞厉喝。
但白璃仿佛听不见，挣脱绳索，向迷雾深处跑去。
沈清辞正要追，却被白长风拦住。
“让我去。”这只半血狐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是她的长辈，也是...她弟弟之死的间接凶手。”
它挣脱搀扶，踉跄着追入迷雾。
沈清辞知道不能分散，只能让韩烈带队继续前进，自己则留在原地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
迷雾中传来隐约的对话声，听不真切，但能听出白长风的声音低沉而痛苦，白璃的哭声时断时续。大约一炷香后，两人回来了。
白璃眼圈通红，但眼神已经清明。白长风的状态更糟了——它那只正常的眼睛也爬上了血丝，气息更加萎靡，显然在迷雾中经历了某种激烈的内心挣扎。
“继续走吧。”白长风只说了一句话。
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轮到沈清辞自己了。
她走着走着，忽然看到前方雾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衣，银发，脸上戴着银质面具。
夜宸。
他站在那里，对她微笑，声音温柔：“清辞，你回来了。”
沈清辞停下脚步。
她知道这是幻觉。
夜宸还在悬壶岛昏迷，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那个幻象太真实了。她能看清面具下那双眼睛的轮廓，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与温柔，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熟悉的、让她心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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