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念瑶。
很多人都以为我是沈家最受宠的那个,其实不是。
真正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是我姐姐。
爸爸在的时候,家里最热闹的地方永远是她画画的那个角落。
她会趴在地毯上,画笔蘸着颜料,在纸上涂出一片乱糟糟的颜色,然后举起来给爸爸看。
爸爸会放下手里的文件,认真地看很久,然后说:
“卿卿画得真好,爸爸给你裱起来。”
他真的会裱起来,挂在他书房的墙上。
妈妈会在旁边笑,说你别惯坏她了,可她自己也会凑过去看,低头指着画上说。
“这片蓝色的好看,像你上周带我们去看的海。”
姐姐那时候会害羞地笑,不说话,但眼睛弯弯的。
我那时候很小,蹲在旁边看,看不懂那幅画是什么,只知道姐姐被夸了。
姐姐笑得好开心,我就也跟着笑。
我从来没有觉得不公平,姐姐本来就应该被好好爱着。
她安静、懂事、画画的时候可以一下午不说话。
而我总是跑来跑去,有时候撞到桌角,有时候打翻水杯。
妈妈会说“瑶瑶你慢点”,但说完也会把我抱起来。
爸爸会把姐姐的画挂好,然后转头问我:“瑶瑶今天画了什么?”
我就掏出一张涂满乱七八糟颜色的纸,他也会认真地看很久。
然后说:“这是彩虹吗?”
我用力点头,他就笑:“那帮爸爸也画一条。”
我又去画了一张更乱的。
那时候,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姐姐画她的画,爸爸挂她的画,妈妈在旁边看着,我在旁边闹。
那是我记忆里最后一段完整的、亮着光的、没有裂缝的日子。
后来爸爸走了。
那天下午,姐姐的画得奖了,爸爸比她还高兴,说要去买一个蛋糕庆祝。
他出门之后没多久,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我记得很清楚,我站在客厅里,手里握着电话,说:“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快点看到姐姐的蛋糕。”
他在电话那头笑着说:“快了快了,爸爸已经在路上了,瑶瑶别急。”
我说:“那你开快一点嘛。”
他笑着说:“好,爸爸开快一点。”然后他挂了电话。
那是我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他再也没有回来。
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
他们说爸爸出车祸了,车速太快,对面来车,避让不及。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那通电话的事。
我躲进房间里,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捂着脸,不敢哭出声音。
我在想,如果我不打那通电话,他是不是就不会开那么快?
如果我没有催他,他是不是就会平安地回来?
那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后来扎了很多年。
我不敢说,不敢告诉妈妈,不敢告诉姐姐,甚至不敢让自己去想。
而那幅画还挂在书房里,可是爸爸不会再站在它前面了。
妈妈不再笑了,姐姐也不再画画了。
整个家像一座被抽走房梁的房子,外面看着还在,里面已经塌了。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只是觉得害怕。
害怕那个沉默的妈妈,害怕那个低着头不说话的姐姐,害怕这座突然变得很大很空的家。
所以我跑了。
我对自己说我是去读书的,是去实现梦想的。
但我心里清楚,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已经碎掉的家。
更不知道怎么面对我自己。
所以我逃了,逃得很远,逃了很久。
后来的事情,我都是隔着电话知道的。
姐姐接下了沈氏,姐姐嫁给了傅深衍,姐姐一个人在扛着所有。
每一次我打电话回去,她都说没事,都说挺好的。
我就信了。
不是真的信,是我需要信。
只要她没事,我就可以继续在外面待着,就可以不用回去面对那些我不想面对的东西。
我想我还是个孩子,我想只要姐姐在,我就不需要长大。
直到那天她给我打电话。
她说瑶瑶,我累了。
她说瑶瑶,我拿不起画笔了。
她说瑶瑶,你回来吧。
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那根我一直靠着的那根柱子,已经快撑不住了。
而我没有给她递过任何东西,我甚至没有问过她累不累。
后来,我回去了。
她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手把手地教我。
她说这一份报表怎么看,这个项目怎么谈,那几位股东怎么应付。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的,稳稳的,像是在教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孩子学迈步。
但她走的时候,我知道她其实已经走不动了。
她把沈氏交给了我,然后她走了。
我以为我把那通电话的事告诉了她,姐姐会恨我,可没有。
我说姐,其实爸爸是我催的,是我让他开快一点的。
她听了之后没有生气,没有惊讶,只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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