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而不往非礼也,午时三刻候着。”
“往而不来,非礼也,过期不候。”
二人互嫌地翻了个白眼,各自转身,分道扬镳。
刑部尚书刚回衙,属官便急步迎上,面色惶急:“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半个时辰前,皇太后身边最得力的首席侍女,在御花园没了踪影,如今已是一具尸首。太后震怒,严令今日之内必须拿获凶手,可现场除了一具冰冷尸体,半条线索都没有,究竟有无凶手都难断言……”
左侍郎淡淡嗤笑:“正午日头这般毒辣,太后偏要尝新鲜莲子羹,她去池边采莲,晕堂失足落水再寻常不过。哪来什么凶手?难不成要咱们搬梯上天,拿问太阳?”
“尸体已安置在内院,”
属官连忙回话,“方才检验吏已勘验过,死者约莫死于半个时辰前,头上少许碰撞擦伤,周身无多余伤痕,指甲缝里留有莲蓬碎屑,腹中积水,牙缝间还沾着些许水草纤维,初判是失足落水溺亡。”
“带我去现场。”
一行人赶至御花园莲池,日头正毒,烤得地面微微发烫。
池中的莲蓬所剩无几,个个蔫头耷脑,连荷叶都垂着边,毫无生气。
池鱼环视一圈,沉声道:“你们初到此处时,池边可有箩筐、竹篮之类盛莲的器物?”
“回大人,没有。只看见一具尸首浮在水面,旁的什么都没有。”
“怪了。”尚书眉峰微蹙,“你们几个,分往四周搜寻,仔细查看有无藏匿的莲蓬或是空箩筐。”
“是!”几名差役应声散去。
他缓步绕池而行,池边石阶覆着薄薄青苔,确实湿滑易跌,可他沿池走了整整一圈,竟没发现半处脚印、滑痕或是挣扎痕迹。
“左侍郎。”
“属下在。”
“推我一把。”
左侍郎一怔:“大人,您这是……”
“我识水性,无妨。”
“……属下唐突了。”
侍郎不再多言,轻推其肩。
尚书顺势一倾,整个人落入塘中,溅起一片水花。
他故意装作不识水性,在水中胡乱扑腾,手忙脚乱间死死抓住一支荷梗,可那荷茎纤细不堪受力,扒拉几下便连人带荷一同沉了下去。
左侍郎守在池边,等了片刻不见人影,心下顿时急了,挽起衣袖便要下水。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猛地从水中钻出头来。
一口池水直喷侍郎满脸,还顺带蹦出一尾活蹦乱跳的小金鱼,落在池边石板上乱甩尾巴。
“这池看着不大,水却不浅。”
尚书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沉定,“池中鱼不少,可水草却稀稀拉拉。下方少许石头整齐的压着莲蓬根步,明显是有人精心打理、定期除过草的。”
他抬眼吩咐:“来人,把平日里照料这莲池的宫人传过来问话。”
话音刚落,差役匆匆奔回,单膝跪地:“大人!有发现!池子对面假山中,藏着一篓刚摘下来的莲蓬!”
“不必急着传宫人,先彻查假山四周。”
他迈步直奔假山,脚下青石被烈日晒得滚烫,鞋底碾过都透着灼意。
假山怪石嶙峋,藤蔓缠石,深处阴凉晦暗,与外头的烈日炎炎判若两地。
他俯身细看最外侧一块棱角圆滑的青石,指尖轻轻拂过石面,随即顿住,抬眸示意身旁的检验吏:“你过来瞧。”
检验吏连忙捧着勘验器具上前,蹲身细细端详,又拿出干净绢布轻轻擦拭石面,只见石缝间缠着几缕残丝,色泽是宫里头贵人才用的月白色暗云纹锦料.
丝线纤细,边缘带着撕扯的毛茬,并非自然脱落,分明是有人在此处剧烈挣扎,衣料被尖锐石棱勾挂,才留下这般痕迹。
“大人,此处确有异样!这丝料是上等宫锦,寻常宫人根本用不得,正是那侍女常穿的衣料制式,而且石上还有浅浅擦痕,绝非失足落水能留下的。”
尚书颔首,目光又落回差役寻到的竹篓上,沉声道:“检验吏,仔细勘验这竹篓,分毫线索都不可遗漏。”
检验吏领命,拿出特制的细绒绢布,顺着竹篾纹路轻轻擦拭,又用银针挑过篓沿、篓身各处。
片刻后便沉声回禀:“回大人,篓身虽看着干净,却在篾条缝隙里,卡着极细的素色面巾纤维,还有淡淡皂角香,分明是有人事后用面巾反复擦拭过竹篓,妄图抹去痕迹,只是未能清理干净,残留了这些丝絮!”
“好个欲盖弥彰。”
池鱼冷笑一声,指着那几缕宫锦残丝与竹篓,“将这箩筐、石上的锦丝,还有勘验出来的面巾纤维,尽数用干净锦帕包裹,贴上刑部封条,仔细带回刑部刑档房存证,不得有半分损毁,后续要与死者衣物逐一比对核验。”
差役立刻依言小心处置,将物证妥善收好。
安排妥当,尚书转头看向身旁的左侍郎,神色肃然:“这池子看似是溺亡现场,实则疑点重重,水草稀少却在死者牙缝发现水草纤维,莲池边无任何挣扎痕迹,假山反倒有衣料残留,绝非简单失足。左侍郎,你随我一同再下水,仔细探查池底与水下石壁,看看是否还有遗漏的线索。”
左侍郎当即应声:“属下遵命!”
二人不再多言,先后纵身跃入莲池。
池水微凉,与外头的酷暑形成反差,尚书熟稔地游向假山正对的池底区域,俯身摸索,水下石壁光滑,并无多余杂物,唯有靠近假山根部的位置,藏着一小截被扯断的同色宫锦,与石上残丝纹路完全一致。
他攥紧那截丝料,又与左侍郎分头探查了半个池子,确认再无其他物证,才一同游回岸边。
上岸后,尚书将攥在手心的丝料递给检验吏,周身水汽氤氲,眼神却愈发清明。
“第一现场根本不是莲池边,而是这假山之中。死者是在假山处与人争执缠斗,衣料被石棱勾破,随后被人推入莲池溺亡,凶手还特意摘了莲蓬,伪造她采莲失足的假象,事后擦拭竹篓、清理现场,只可惜百密一疏,留下了这些破绽。”
左侍郎听得心惊,连忙拱手:“大人英明,这下案情终于有了眉目,接下来是否要传照料莲池的宫人,还有死者近身的侍女问话?”
尚书拧了拧衣摆的水渍,望着假山深处,语气笃定:“传,立刻传相关人等前来,一字一句细细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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