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想,三道黑袍人一言不发,径直围至他身前,抬手间便有黑雾缭绕。
一方玄色织金帷幔缓缓落下,将他周身笼罩,其中一人抬手,捧着一顶刻满巫纹的暗色冠冕,稳稳为他加冕。
冠冕触顶的刹那,他只觉浑身僵滞,满心以为入会已成,还未及欣喜,天际陡然炸响一道惊雷!
紫金色雷光划破夜空,精准劈落在他头顶,巨响震彻四野。
火光一闪,方才还满心期许的黑袍人,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被惊雷直接劈倒在地,瞬间没了气息,身躯焦黑,倒在番茄藤蔓间。
番茄掉了一地……(稀巴烂)
余下三名黑袍人无半分波澜,仿若早已注定。
其中一人转身,俯身去抱地上那摞誊写百年的史记竹简,欲要带走这份“老祖宗的智慧”。
可偏偏抱持之际手法错乱,指尖误触了竹简上沾染的巫血与冠冕残火,竹简骤然窜起明火!
火势迅猛,顺着竹片疯狂蔓延,根本来不及扑救。
眨眼之间,满满一摞竹简便被熊熊烈火吞噬,连同方才被雷劈死的尸体,一同燃成了灰烬,连半点碎屑都未曾留下。
风一吹,灰烬散入番茄田地,彻底消散无踪,仿佛这场赴约、这场加冕,从未发生过。
番茄地旁的密林中,枝叶繁密遮天,恰好将两道身影藏得严严实实。
“这场变故,倒叫我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萧莫言侧眸看他,周身冷冽的气息稍缓,:“喜的是,此人欲献禁书入邪党,如今他身死书焚,断了巫族借古籍强化邪术的念想,也少了一个为虎作伥的爪牙。
方才那三道黑袍人,分明是巫族核心势力,此番没能拿到竹简,也算断了他们一条臂膀。”
可忧的,远不止于此。”
池鱼眼底寒光渐显,“此人能潜入宫中盗抄百年史记,能搭上巫族线人,背后定然牵扯更深的势力。如今他死得蹊跷,天雷劈杀,绝非偶然,分明是巫族内部杀人灭口,反倒让我们断了唯一的活口线索。”
“再者,那巫族邪术竟能引动天相,手段诡异到这般地步,连自家信徒都能随意抹杀,足见其心狠手辣,势力深不可测。我们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如今线索全断,往后查案,更是难上加难。”
萧莫言默然颔首,认同他的说法,原本以为能顺着献书之事钓出大鱼,没想到眨眼间所有线索化为乌有。
“还有那些竹简,”池鱼又叹,“虽是他私盗禁书,可那毕竟是百年史记,承载着先人的智慧,如今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着实可惜。更蹊跷的是,那黑袍人为何会无端引火烧书?是巧合,还是?”
“此地不宜久留,巫族之人定会去而复返。”萧莫言起身,护在池鱼身侧,“先回县衙,再从长计议。”
部侍郎遭雷劈身亡的消息,快马加鞭递入御书房时,御笔正停在奏折之上的皇帝,当场愣在原地,满脸错愕茫然,全然回不过神。
“天打雷劈?”
皇帝放下御笔,站起身踱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礼部老小子平日里看着规规矩矩,到底是做了何等丧尽天良、触怒天颜的事,竟能招来天打雷劈?”
殿内内侍无人敢应声。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池鱼快马递上的秘奏,便由贴身太监恭恭敬敬呈了上来。
皇帝展开细看,越看眸色越沉,看到最后,反倒气极反笑,拍案沉声喝道:“好啊!劈得好,劈得妙!果真天道昭彰,半点不饶恶人!”
原来秘奏之中,池鱼已将礼部侍郎私通巫族、潜入天禄阁盗抄百年史记、欲投靠邪党之事,一五一十尽数禀明,连番茄地里惊雷索命、焚书灭迹的始末,都写得明明白白,更暗指朝中早有官员与巫族暗通款曲,礼部上下早已烂根。
“来人!”
皇帝面色冷峻,扬声下令,“即刻将前几日夜里,在天禄阁值班的所有校书郎,尽数传至御书房!”
“喏!”
内侍领命飞奔而去,不过一刻,几名战战兢兢的校书郎便被带入御书房,齐齐跪地,浑身发抖。
皇帝居高临下睨着他们,带着彻骨寒意:“朕问你们,几日前天禄阁,可有外人潜入?礼部侍郎那老小子,是不是去过?你们瞧见了什么,但凡有一句隐瞒,欺君罔上,朕诛你们九族!”
为首的校书郎吓得额头磕地,鲜血渗出:“陛、陛下饶命!臣等不敢隐瞒!几日前深夜,礼部侍郎确确实实带着人潜入了天禄阁,借口查阅古籍,实则在禁书区域逗留许久,臣等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誊写竹简……”
“哦?”皇帝挑眉,语气更厉,“他一个礼部侍郎,无端潜入禁阁抄书,你们就这般视而不见?背后是不是有人授意?”
“臣……臣等……”校书郎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朕给你们两条路。”
皇帝身子前倾,威逼利诱,字字诛心,“其一,如实招来,朝中还有何人与此事勾结,谁在暗中包庇,朕既往不咎,还赏你们戴罪立功。其二,继续隐瞒,方才朕说的诛九族,绝不食言,你们自己选!”
重压之下,校书郎彻底崩溃,连连磕头:“臣说!臣全说!不止礼部,户部有数位官员,常年与礼部侍郎暗中往来,多次帮他打通宫中关节,默许他出入禁地,收受他不少好处!天禄阁守卫,也被他们收买了!”
“好,好得很!”皇帝怒极反笑,猛地拍案,御书房内震得落尘纷飞,“一群蛀虫,拿着朝廷俸禄,竟敢私通邪祟,祸乱朝纲!”
他当即抓起御笔,蘸满墨汁,厉声下旨:“传朕旨意!礼部侍郎已然伏法,死有余辜,撤销一切身后荣宠,家产抄没,族人贬为庶民!礼部尚书、侍郎以下,涉事官员悉数罢免,打入天牢严审!户部勾结蛀虫的相关官员,即刻革职查办,彻查户部过往三年账务,但凡有半点贪墨、勾结邪祟之迹,一律严惩不贷!”
“陛下圣明!”
旨意传下,朝堂震动,朝中贪腐勾结邪祟的一股势力,瞬间被连根拔起,而御书房内,皇帝望着池鱼的秘奏,眸色深沉,这桩巫族邪案,终究是牵扯到了朝堂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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