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一大早,前进大队部。
王长贵盘腿坐在热炕头上,手里端着粗瓷大碗喝苞米面粥。
老徐会计从外面挑开门帘钻进屋,满脸带笑,一边拍着棉帽上的雪,一边大声嚷嚷。
“老王!这雷算是让陈放不声不响给平了!”
老徐会计从兜里掏出一张抄录的纸条拍在炕桌上。
“评议结果贴在公社农机站外头了,红底黑字!”
“咱们大队几个知青全员合格,陈放是优等。”
“杨秀才还给批了条子,要上报县里拿先进分子的大红花!”
王长贵把碗放下,拿起旱烟袋锅在鞋底上“啪啪”敲了两下,咧嘴笑出了满脸褶子。
“我就说天塌不下来。”
王长贵塞了一撮黄烟丝。
“老马咋说?”
“老马说刘建国在屋里砸了个新茶缸。”
老徐会计乐得直拍腿。
“愣是半个字都没敢往下追究。”
王长贵点上火,深吸了一口。
“陈小子这招叫借力打力。”
“杨秀才这种人最怕担连带责任。”
“陈小子把持枪证和县局这两座山砸出去,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乱泼脏水。”
“不仅不敢泼,还得变着法帮陈小子把功劳做实了,省得将来火烧到他自己身上。”
“这小子办事走一步看三步,把人心全算在骨头里了。”
“他要是进了官场,刘建国这种货色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
同一时间,知青点。
陈放穿戴整齐,下半身是打着绑腿的粗布棉裤,上半身披着厚实军大衣,脚踩翻毛皮靴,左手随意提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他迈出屋门,站在院子中央的硬雪地上。
七条狗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字长蛇阵,趴伏在他面前。
这大半个月的将养,敞开了吃野猪肉的滋补,加上熊铜胆粉末化瘀生肌的奇效,犬群的状态被硬生生推到了最巅峰。
陈放缓步走到最右边。
磐石正卧在草铺上,硕大的脑袋贴着前爪。
陈放单膝蹲下,右手探向磐石的后腿胯骨。
他顺着磐石的后腿骨用力往下按压揉捏。
掌心传来的手感硬邦邦的全是肌肉纤维。
原本淤血浮肿的地方早已消退,没有半点软肉打晃的症状。
“起。”
陈放吐出一个字,手在自己的大腿面上重重拍了两下。
“呼哧——!”
磐石宽大的鼻腔里喷出一股白气。
两只水缸粗细的前肢在冻土上猛地一发力,四条腿瞬间绷紧,直接撑起了那如岩石般的庞大身躯。
它稳稳当当站立着,大脑袋往前一送,顺从地顶在陈放的掌心底下,尾巴在后头甩得呼呼生风。
虎妞从旁边颠着步子凑过来,用带有黑黄斑纹的肩膀紧贴着磐石的肋骨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安心的轻哼。
陈放站起身,将五六式步枪甩到身后背好。
把手指放进嘴里,吹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长音呼哨。
“呜——!”
蹲在最前头的追风瞬间起身,仰头发出一声狼嗥。
它身子一纵,轻盈地越过院门门槛,率先踩上外头的雪路开道。
黑煞紧随其后,粗壮的爪垫砸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让人心惊的压迫感。
雷达竖着一对大耳朵,来回乱窜着冲了出去。
幽灵和踏雪一左一右,像两道黑色闪电,贴着墙根的阴影溜出门外。
磐石迈开沉重而有力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实了冰雪。
虎妞紧紧跟在它的右侧,两条大狗并排走出院门。
陈放反手拽上知青点的破木门,踏着犬群留下的杂乱脚印,大步朝后山的方位走去。
进山不到五里地。
跑在最前面探路的雷达突然四条腿像钉子一样扎进雪壳子里,一个急刹车停住。
它脊背上那溜土黄色的硬毛瞬间全炸了起来,像是一把刷子。
雷达没有冲着林子里狂吠。
它把黑漆漆的湿鼻头贴在一个背风凹陷进去的雪窝边缘,喉咙发出“滋滋”的预警声。
这声音一出,追风立刻压低身体,做出攻击的假动作。
黑煞和磐石瞬间从左右两翼横插过来。
两具庞大的躯体直接挡在陈放身前三尺的位置。
陈放从背后取下半自动步枪,拨开保险。
他单膝跪地,用枪管小心翼翼地挑开雷达嗅探的那层冻硬的冰壳子。
“咔嚓”一声闷响。
两分多厚的冰壳子被枪管挑飞,崩碎的冰碴子在日头下闪着寒光。
陈放单膝压低,左手把住半自动步枪的护木,右手探过去摸底下的土层。
原本该是平整的硬冻土,现在被豁开了七八道深沟。
几十个杂乱无章的印子深浅不一地踩在沟里。
泥缝中间,还夹杂着大量被嚼得稀碎的橡子壳和拱烂的干草根。
随便换个有两三年经验的猎户过来。
一眼就能认出,这是野猪群开饭留下的案发现场。
陈放用两根手指捻起一撮带泥的橡子壳残渣,用大拇指搓了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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