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妞就像一张蓄力已久的硬弓。
它的后腿在磐石宽阔的后胯骨上狠狠一借力,整个精瘦强悍的身体弹射而起。
在半空中,它的腰腹肌肉爆发出惊人的柔韧性,凌空诡异地一扭,精准避开了老母猪胡乱甩动的獠牙。
身形如同黄黑相间的闪电,直接从侧面压了上去。
目标极其明确,老母猪的后颈根部!
那是野猪全身皮肉最厚实、最坚韧的部位。
一层粗糙硬皮,加上经年累月在红松树上蹭出来的松油泥铠甲,比生牛皮还难对付。
普通的猎犬就算咬住这里,除了啃下一嘴松树皮外,连个血印子都留不下。
但虎妞早已脱胎换骨。
它那张大嘴张开到极致,上下颚的肌肉彻底绷紧。
那两颗曾经在对抗大爪子时崩裂,后来又被陈放用骨胶填补,天天啃着铁桦木磨合出来的新生犬齿,带着极致的锋锐,狠狠扎了下去。
“咔嚓!”
极其干脆的破骨声,在山谷里清晰可闻。
虎妞坚硬的犬齿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厚重的松油泥,豁开硬皮,扯烂粗壮的肌肉纤维,深深嵌入老母猪的颈椎骨缝之中!
“嗷——!”
老母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最致命的神经节被破坏,剧痛瞬间切断了它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
那三百多斤的庞大身躯猛烈地抽搐了两下,如同被当场抽了筋的泥鳅,四条腿齐刷刷一软,轰然倒塌在枯草堆上,砸起一团飞扬的雪屑。
高处的乱石台子上。
追风扬起青灰色的狼头,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长啸。
战局已定,这声呼啸,是收束全场的号令。
外围的黑煞、踏雪、幽灵一听这动静。
立刻放弃牵制,从三个方向恶狠狠地扑向那三头失去母猪保护、正慌不择路乱窜的小猪崽子。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这群还没长出硬毛的小东西就被干脆利落地尽数放倒。
陈放从斜坡上一跃而下,快步走到老母猪跟前。
这大家伙生命力极其顽强,还没死透,粗壮的后腿还在一抽一抽地乱蹬着枯叶。
陈放面无表情,单膝跪地,左手一把薅住老母猪脑门上的硬鬃毛,把那颗硕大的猪头死死摁在地上。
右手从腰后抽出那把泛着寒光的剥皮小刀,刀背贴着猪下巴上的一团软肉。
找准颈椎第二节和第三节之间的缝隙,手腕猛地往前一送。
锋利的刀尖没入肉中,紧接着用力一绞。
延髓神经被彻底切断。
老母猪的抽搐瞬间停止,彻底咽了气。
陈放顺势拔出刀子,在猪脖子上横拉了一道大口子。
热腾腾的鲜血喷涌而出,顺着枯草流进土缝里。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冷空气中冒起一团腥热的白气。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以葫芦谷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的林子里扩散开来。
陈放站起身,把刀身上的血迹随手在枯草上蹭了蹭。
变故突生。
一直站在高处负责警戒的追风,脑袋猛地转了一个角度,死死盯住东北方向那片茂密的白桦林。
它那一对高高竖起的耳朵,瞬间紧紧贴平在头皮上,后背上的青灰色硬毛从脖颈一直炸到尾巴根,根根倒竖。
几乎同一时间,站在山谷底下的雷达也发出一声刺耳的呜咽。
陈放眼神一凛,瞬间顺着两狗的视线方向看了过去。
距离葫芦谷不到六十米的向阳雪坡上方,一片枯黄低矮的灌木丛背后,亮起了两点幽幽的光芒。
那是一双冷琥珀色的眸子。
风一吹,枯树枝的缝隙里,探出一个灰白色的三角脑袋。
是一头狼。
一头身形瘦长、肋骨根根分明的独狼。
这头狼显然已经饿极了,深陷的眼窝底透着毫不掩饰的疯狂与贪婪。
它的皮毛斑驳不堪,身上有多处结痂脱落后留下的难看旧伤,左边耳朵尖上更是齐根缺了一块,伤口周围还挂着暗红色的冻血。
那浓郁的野猪血腥味,把它从后山的老林子里给勾了出来。
此时,这头独狼正蹲在雪坡上,居高临下地盯着谷底满地的野猪尸首。
长着利齿的嘴巴半张着,一条猩红的舌头不停地舔舐着嘴唇,黏稠的口水吧嗒吧嗒往下掉,在前爪下的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陈放脑海中思绪飞转。
生态位移,这是大自然最残酷也最真实的铁律。
那头瞎眼老山君被军区拉走后,后山这片老林子的顶级掠食者位置彻底空了。
这片区域失去了老虎的气味威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不光野猪群敢大摇大摆地跨界下山找吃食,连这种被赶出族群、到处游荡捡垃圾的孤狼,也敢堂而皇之地跑到这边村来踩盘子了。
陈放握紧了手里的剥皮小刀,没动背后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这个距离,开枪打死一头独狼容易。
但枪声一响,动静太大,万一这老林子深处还有别的东西,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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