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提着半桶开水过来,往空盆里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水温。
陈放接过破毛巾蘸了热水,走到磐石跟前蹲下。
磐石正啃棒骨,见陈放靠过来,自觉地放下骨头,把后腿朝外伸展开。
陈放把湿毛巾捂在磐石右后胯上,手指沿着胯骨窝关节慢慢按压,拇指顶在股骨头上方的肌腱束上,一寸一寸往下捋。
磐石闷哼了一声,但没有躲。
筋膜下面的淤结已经散透了,肌肉也恢复了弹性。
陈放按下去有回弹,又捏了捏后腿的股四头肌,紧实,有劲。
“站起来。”
磐石缓缓站起来,后腿稳稳当当。
陈放拍了拍它的胯骨,磐石打了个响鼻,歪头蹭了蹭陈放的手腕。
好了,算是彻底好利索了。
陈放又转到虎妞面前。
虎妞正啃着根裂开的棒骨,骨头在嘴里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嚼得极用力。
陈放伸手,两根手指掰开虎妞的嘴唇,露出右边的上下犬齿。
下巴那道蜈蚣疤已经褪成了暗粉色,草木灰骨胶填进去的牙缝长满了新肉,把原本松动的两颗犬齿裹得死死实实。
他拇指按在犬齿根部,使了劲往外推,纹丝不动,比以前还牢。
虎妞被按着嘴不太舒服,哼唧了两声,拿舌头去舔陈放的手指。
“行了,啃你的骨头去吧。”
陈放松了手,虎妞一低头,把那根棒骨叼起来跑到磐石旁边。
紧挨着它趴下,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继续嘎嘣嘎嘣嚼个痛快。
黑煞舔干净了盆底最后一点油花子,哼唧着蹭到了陈放腿边。
它把硕大的脑袋直接拱进陈放的膝盖窝里,四颗惨白的犬齿就悬在陈放大腿根旁边。
搁别人面前,这架势能吓出三魂七魄。
陈放低头瞅了它一眼。
“多大个了,还蹭。”
黑煞不为所动,呼噜呼噜地拿鼻子拱他的手掌心。
陈放拍了拍它那颗脸盆大的脑袋,指头刮过黑煞脖颈上那条半尺长的暗红刀疤。
嘴里嫌弃着,手却没停,顺着黑煞的脊梁骨一路捋到尾根。
黑煞舒服得翻了个肚皮,四条腿蹬得笔直,舌头耷拉在一边,眼皮子都耷拉了。
吴卫国蹲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咧嘴。
“嘿……这玩意儿前头那个凶样。”
“这会儿活脱像个撒娇要糖吃的小崽子。”
“它就这德行。”陈放站起身,在大衣上蹭了蹭手。
七条狗陆续吃完,各自找了位置趴下。
追风照例蹲在门口,面朝院外。
磐石和虎妞挨在一块儿,靠着火炉。
黑煞滚到陈放铺位底下,呼呼大睡。
雷达大耳朵还在转,但身子已经歪在了踏雪旁边。
幽灵照例独来独往,无声无息地钻进了院墙角落的暗影里,和黑夜融成一体。
屋里只剩炉火的“噼啪”声,和七条狗均匀的呼吸。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陈放就醒了。
他先检查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拇指拨开保险,拉枪机检查,弹仓满的,子弹压得实。
五四手枪塞在腰后,弹匣满,枪机复位,保险拨死。
陈放把五六式斜跨在身上,枪口朝下,大拇指搭在护木上。
“都起来。”
东屋里七条狗陆续动了。
磐石从火炉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后腿。
虎妞紧跟着磐石,尾巴转了两圈。
黑煞从铺位底下滚出来,伸了个懒腰。
雷达大耳朵转了一圈,鼻子贴着地板嗅了一口,率先蹿出了屋门。
幽灵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站出来,无声无息,就像从墙里长出来的。
踏雪跟在追风后面,雪白的四蹄踩在冻硬的泥地上。
陈放推开院门,朝后山走去,没有多余的话。
……
东北二月底的风,像带着冰碴子的刀片。
陈放紧了紧军大衣的领口,呼出一口白气。
七条大狗在雪地里拉开阵势,悄无声息地往后山深处扎。
一进山,队伍的阵型自动落位。
雷达打头阵。
它大耳朵高高支棱着,黑湿的鼻子贴着雪面,走的是蛇形的S弯,把前方二十米的扇形区域嗅了个遍。
追风不远不近地坠在雷达后头五步远。
它步子迈得从容,那双灰青色的眼睛四下踅摸,靠着一个抬头、一个低哼,控着整个犬群的行进节奏。
黑煞和磐石一左一右,像两块生铁黑疙瘩,一前一后把陈放护在当中。
幽灵和踏雪直接拉了出去,散在两侧近百米外的枯树棵子里平行推进,偶尔雪地里只闪过两道黑影子。
虎妞则老老实实踩着磐石的脚印,亦步亦趋。
越过昨天杀野猪的葫芦谷,队伍顺着山脊线,一路往东北方向插去。
这地界已经到了后山中围区的深处,积雪极厚,一脚踩下去能没过大腿根。
老林子里静得可怕,除了踩雪的“咯吱”声,连声鸟叫都听不见。
行了约莫一个钟头,雷达在一棵歪脖子老榆树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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