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裙女修站在人群后面，浑身僵硬。不是被青霜剑的威压压的，是被恐惧冻住的。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脸色白得像纸。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大人死了。
大人死了。金丹大圆满的修士，炼尸宗的外门长老，她视为靠山的大人——就这样死了。一剑。只用了一剑。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她不是不知道灰衣老者私下里在做什么。事实上，她是唯一一个清楚灰衣老者所有秘密的人——那些尸体从哪来，那些傀儡是怎么炼制的，那些失踪的修士去了哪里，她全都知道。因为其中有她的一份“功劳”。那些“猎物”——那些被引到峡谷、被困在阵法、被搜刮干净、被杀死、被炼制成傀儡的修士——有很多是她引来的。她的美貌、她的眼泪、她的楚楚可怜、她的凄惨故事，是灰衣老者最有效的诱饵。
她以为大人是永远不倒的。她以为靠着这棵大树，她可以在这片山脉中横行无忌，想杀谁就杀谁，想抢谁就抢谁，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她以为就算哪天事情败露，大人也能保她。
但现在，大人死了。一剑毙命。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粉裙女修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威压，是因为恐惧。她的身体在往后缩，试图躲进岩壁的阴影中，试图让自己变得不显眼。她不敢看青霜剑，不敢看那堆尸体，甚至不敢看光罩内的三人。
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但她不敢动。因为她不知道青霜剑有没有在看着她。她怕自己一动，下一剑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峡谷中，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尖叫打破了。
“啊——”
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瘫坐在地上，手指着那堆尸体，嘴巴张得大大的，发出刺耳的尖叫。他的脸色白得像纸，瞳孔缩成了针尖，整个人在剧烈地发抖。他的尖叫声在峡谷中回荡，一声接一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闭嘴！”锦袍青年低喝一声。他的声音也在发抖，但比那个尖叫的修士镇定一些——只是“一些”。
尖叫声停了，但那个修士的嘴巴还张着，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涌出来，无声地流下。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他见过，而且亲手杀过。但他没见过这种场面——上百具尸体堆成一座小山，有的已经炼制成了傀儡，有的还在炼制过程中，有的可能刚死不久。每一具尸体，曾经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其中，有几张面孔——他认识。
“那、那是……”另一个修士指着尸体堆中的一具半成品傀儡，声音在发抖，“那是王道友……三个月前……大人说他被派去别的城池办事了……”
“那具。”又一个修士指着一具成品傀儡，脸色白得像纸，“那是李前辈……两年前……大人说他闭关突破了……”
“还有那个——”
“够了！”锦袍青年打断他们，但他的声音也在发抖，因为他也认出了几张面孔。那些人，都是之前跟随灰衣老者的修士。有的被派去“办事”，有的被派去“闭关突破”，有的被派去“执行秘密任务”——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他以为他们是真的去办事了，是真的去闭关了，是真的去执行任务了。原来——他们都在这里。都变成了半成品或成品的傀儡。
狠。真狠。连自己人都杀。锦袍青年的后背一阵发凉。他在想——如果今天没有出这档子事，他会不会也是这些尸体中的一具？什么时候？明天？下个月？明年？不知道。但迟早。
他的腿在发抖，但他没有跪下。不是骨头硬，是僵硬了——僵到弯不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堆尸体上。但也有人注意到——青霜剑的剑尖转向了他们。
不是指向某一个人，是指向所有人。剑尖微微抬起，从左到右，缓缓扫过那十一个人、锦袍青年、粉裙女修。那动作很慢，慢到每个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剑尖从自己面前划过。那是一种“我在看你们每一个人”的姿态。
“噗通——”
有人跪下了。不是一个，是大部分。锦袍青年身后那十一个修士，齐刷刷地跪了一地，有人低着头，有人趴在地上，有人双手合十，不停地磕头。他们的嘴唇在发抖，有人在念叨“饶命”，有人已经说不出话了。
“大人——不，前辈——不，上仙——饶命！饶命！”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从泥土中传出来，闷闷的，“我们只是听命行事，都是那个人——”他指了指灰衣老者的尸体，“都是他指使的！我们不想的！”
“对对对，都是他指使的！”旁边一个修士连忙附和，“我们只是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上仙饶我们一命！”
求饶声此起彼伏，在峡谷中回荡。有人甚至哭了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锦袍青年没有跪。他的腿僵硬得弯不下去，但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的目光从青霜剑上移开，落在光罩内的三人身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求饶？解释？威胁？但他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都没用。
粉裙女修也没有跪。她站在人群后面，身体缩在岩壁的阴影中，双手紧紧地攥着裙角，指节发白。她的目光在那堆尸体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她不敢看那些尸体，因为那些尸体中，有好几具是她引来的。她的脑海中闪过那些人的面孔——有的愤怒，有的恐惧，有的绝望，有的麻木。他们死之前，有的骂她，有的求她，有的诅咒她。她不在乎。因为她觉得，在这修仙界，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她只是选择了“吃别人”的那一边。
但现在，她忽然意识到——“吃别人”的那一边，也会被别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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