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学院那天，雾气很重。
叶歌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伏龙涧遗迹入口，回望那片生活了数百个日夜的建筑群。晨光尚未穿透雾气，但已有早起的学员在广场上晨练，喊杀声隐约传来。小悟蹲在入口的石墩上，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告别。
“回去吧。”叶歌对它挥挥手，“替我向苏弥老师和雷烬老师道别。”
小悟又吱了一声，跳下石墩，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转身跑回雾中。
叶歌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了南下的路。
树语族领地位于招摇山以南三百里，那里有一片古老的巨藤林，是树语族世代栖息之地。毕业典礼后，他只在学院逗留了三日，将极北之行的感悟与青茵界学到的“频率监测”理念整理成册，便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归途。
他是守望者。第一位独立守望者。他要回到故土，建立第一个守望站。
一路上，熟悉的景色渐次展开。穿过针叶林，越过丘陵，进入阔叶混交林带，最后，当空气中开始弥漫潮湿的、带着腐殖质甜腥的气息时，巨藤林到了。
那些藤蔓粗如千年古树，从地面盘旋而上，缠绕交织，形成一座座天然的“藤楼”。藤蔓上垂落的气根如帘，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树下，苔藓如茵，蘑菇丛生，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其间，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叶歌！是叶歌回来了！”
一声惊喜的呼喊从藤楼中传来。紧接着，数十道身影从藤蔓间钻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身上都缠绕着淡淡的绿色光纹——那是树语族特有的生命灵光。
叶歌被团团围住。族人们七嘴八舌地问着：在学院过得如何？极北冷吗？真的见到世界的“心脏”了吗？叶歌一一回应，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人群分开，一位身形佝偻、藤蔓编制的长袍上缀满古老符文的老人缓缓走来。那是树语族的大长老，木黎。
“孩子，回来了。”木黎的声音沙哑却慈祥，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按在叶歌头顶，“让我看看……嗯，不一样了。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叶歌躬身行礼：“大长老，我回来了。有重要的事想与您商议。”
木黎点点头：“随我来。”
藤楼深处，一间由活藤蔓编织而成的木屋中，叶歌将自己的来意和盘托出——守望者网络的构想，他要在巨藤林建立第一个守望站，用歌声监测领地内的一切异常，守护这片土地。
木黎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孩子，你知道树语族为何能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万年吗？”
叶歌一怔。
“因为我们懂得‘听’。”木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心口，“听风的声音，听水的声音，听泥土的声音，听每一株草木的声音。听到了，就知道它们需要什么，也就知道该怎么做。”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叶歌，眼中却有着洞察一切的光芒：“你在做的，不过是把我们祖祖辈辈做的事，用新的方式继续下去。去吧，去做你想做的。需要什么，族里全力支持。”
叶歌心中涌起热流，深深拜下。
接下来半个月，叶歌几乎不眠不休。
他在巨藤林最高处的一株千年古藤上，选定了守望站的位置。那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片领地，且灵脉汇聚，是天然的“共鸣点”。
他伐下细藤，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不是实体之网，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共鸣水晶碎片与藤蔓纤维编织而成的“感应之网”。这些水晶碎片，是他从青茵界带回来的礼物，每一片都经过泠的“频率校准”，对能量波动极度敏感。
他将这张网铺展在古藤的枝叶间，又与领地内数百株古树、巨藤建立了“联系”——用他独有的歌声，一遍遍哼唱，一遍遍沟通，直到那些植物们“听懂”了他的意图，愿意成为这张网的“节点”。
每天清晨，叶歌都会站在守望台上，对着整片领地唱一首歌。那歌声悠远绵长，如同风吹过林海，如同溪水流过石滩。歌声所及之处，那些作为“节点”的植物会轻轻摇曳，叶片上渗出淡淡的绿色光点，汇聚成一道道肉眼难见的光流，涌向守望台。
叶歌则闭目凝神，从那光流中“读取”信息——哪里的土壤过于干燥，哪里的地脉有轻微波动，哪里的生灵正经历痛苦，哪里的生机正蓬勃绽放。
这便是他独创的“歌谣监测网”。融合了树语族古老的“聆听”之术与青茵界的频率监测理念，以歌声为媒介，以植物为耳目，编织成一张覆盖整片领地的、活的监测网络。
半个月后，监测网第一次发挥了作用。
那是一个傍晚，叶歌正例行“读取”信息，忽然，一道异样的波动从西南方向传来。那波动微弱却尖锐，如同沉睡巨兽翻身时的一声呓语，带着某种腐朽的、危险的意味。
叶歌猛地睁开眼，脸色微变。
他再次闭目，将感知集中在那个方向。这一次，他“看”清了——在领地西南角的一片沼泽深处，地底百丈处，有一个古老的、被植被覆盖的“空洞”。空洞中，正有某种东西在缓慢“孵化”。那不是生物，而是远古时代遗留的“生态陷阱”——一种由腐烂的灵能汇聚而成的、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存在。一旦它破土而出，周围数十里的植被将在三日内全部枯死，所有生灵都将被抽干生命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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