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江淮风云
漕船在经历“十八里盘”的夜袭后，接下来的几日果然如苏墨所料，风平浪静。运河水面开阔，两岸田舍俨然，已是一派江南水乡的富庶景象。然而，船上的气氛并未因此放松。秦渊“覆云剑”的名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正悄然扩散。沿途停靠补给时，他已能隐约感觉到一些探究、敬畏，甚至是不怀好意的目光。
苏墨对此似乎乐见其成，偶尔会与秦渊品评几句沿途风物，或看似随意地提及江南武林的一些人物典故，言语间总带着引导与试探。秦渊大多沉默以对，只在心中默默记下。他深知，在这看似温软的江南之地，杀机或许比北地的刀光剑影更为隐秘难防。
这日午后，漕船终于抵达此行的第一个重要枢纽——江宁府。
未及靠岸，喧嚣声浪已扑面而来。码头上桅杆如林，船只鳞次栉比，装卸货物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车马的喧哗声交织成一片。江宁城郭绵延，连甍接栋，远非榆林府可比。运河在此与长江交汇，水汽氤氲中，整座城市都透着一股慵懒繁华的气息，但在这繁华之下，又仿佛潜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江宁府，六朝金粉地，亦是龙蛇混杂之所。”苏墨立于船头，折扇轻摇，望着眼前景象，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然，“此地漕帮、盐商、官府、武林世家，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水深得很。”
漕船缓缓靠上一处颇为气派的专用码头，早有数名身着统一服饰、精神干练的仆役在岸上等候。见到苏墨，纷纷躬身行礼：“恭迎公子。”
苏墨微微颔首，对秦渊与简心道：“此乃我青云阁在江宁的一处别业，颇为清静，二位可在此稍作休整。”
别业位于城内一处幽静的巷弄，高墙深院，内部亭台楼阁，布置得极为雅致，可见青云阁财力与品味。仆役们训练有素，安排得周到妥帖，却绝不多言。
安顿下来后，苏墨便似乎忙碌起来，不时有人前来拜会，或是他外出赴宴，显然在此地人脉极广。
秦渊与简心乐得清静。连日舟车劳顿，正好借此机会彻底调养。秦渊的伤势在简心的精心调理和自身内息运转下，已近乎痊愈。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庭院中练剑，进一步熟悉“覆云剑法”与“沧海”内息的融合。剑光起处，时而如云霞舒卷，缥缈难测；时而如惊涛拍岸，隐含风雷之势。他对这自创剑法的领悟日益加深。
简心则对江宁的药材市场产生了浓厚兴趣。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她偶尔会戴着帷帽，由一名可靠的仆役引路，去城中几家大药铺转转，补充些江南特有的药材，倒也收获颇丰。她对美食的执念在此地得到了些许满足，每次外出归来，总会带回一两样精致的江南点心，与秦渊分享时，眼中闪着满足的光，冲淡了几分江湖的肃杀。
然而，平静总是短暂。
这日傍晚，苏墨难得在府中用膳，席间似是不经意地提起：“三日后，城西‘望江楼’有一场聚会，江南地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多半会到场。秦兄若有兴趣，不妨随我去见识一番？”
秦渊抬眼看他：“什么性质的聚会？”
“说是品茗赏画，实则……互通声气，较量手腕。”苏墨微微一笑，“或许，能听到一些关于北地，关于铁山营的消息。”
秦渊目光一凝。这无疑是个诱饵。
三日后，华灯初上。望江楼临江而立，气势恢宏，今夜更是灯火通明，车马如龙。
秦渊依旧作寻常江湖客打扮，云殇剑用布包裹负于身后，与作富家公子装扮的苏墨一同踏入楼中。简心则留在别业，她对此类应酬并无兴趣，且苏墨暗示，此类场合并不适合女子露面。
楼内已是宾客云集。锦衣华服的商贾、气势沉稳的武林大豪、甚至还有几位身着官服的人物，三三两两，交谈甚欢。丝竹管弦之声悠扬，侍女如蝴蝶般穿行其间，奉上香茗美酒。
苏墨一入场，便有不少人上前寒暄，显然地位不凡。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将秦渊略作介绍，只说是北地来的朋友，剑法不凡。不少人听到“北地”二字，眼神都略有变化，对秦渊投来审视的目光。
秦渊沉默寡言，只是冷眼旁观。他能感觉到，暗中有好几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好奇，甚至……杀意。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一位身材微胖、满面红光的盐商端着酒杯走到场中，朗声笑道：“今日群贤毕至，光是饮酒品茗未免单调。听闻近日江湖上新出了一位少年英雄，人称‘覆云剑’，剑法通玄，不知可否赏脸，让我等开开眼界？”
话音一落，不少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秦渊身上。那盐商看似捧场，实则不怀好意，分明是想将他架在火上烤。
苏墨端坐不动，嘴角含笑，似乎想看看秦渊如何应对。
秦渊面色不变，放下茶杯，缓缓起身。“秦某粗通剑术，不敢贻笑大方。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场中几个气息尤为深沉之人，“若有人想印证武学，秦某倒愿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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