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浑身一震。
精通易理、能窥天机之人——这说的不就是他吗?
青云阁少主,江南第一才子,以智谋名动天下,更自幼研习易经八卦,于推演之道有独到领悟。
“大师是说……”苏墨涩声道,“需要我以心神为引,护沐姑娘入镜?”
“正是。”了尘大师点头,“此过程凶险万分。沐姑娘融入镜中时,会承受幽冥死气的侵蚀,若心神失守,便会魂飞魄散。而你要做的,是以自身心神构建一道屏障,护住她最后一点清明。但代价是——一旦失败,你的心神将受重创,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智全失,沦为痴傻。”
苏墨沉默了。
他不是怕死。
只是……青云阁怎么办?江南的基业怎么办?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兄弟怎么办?
“苏公子不必现在就答复。”了尘大师理解他的犹豫,“此去泰山尚有数日路程,你可慢慢思量。但老衲需提醒一句:若无‘人’才护持,沐姑娘成功成为镜灵的几率,不足半成。”
半成。
几乎等于送死。
沐剑屏看向苏墨,眼中没有哀求,只有理解:“苏公子,不必勉强。此事本就该是我一人的选择,不该拖累他人。”
苏墨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清澈而坚定,如同最纯净的水晶,倒映着晨光,也倒映着某种他很久以前就遗失的东西——那是纯粹的、不计得失的勇气。
他想起了秦渊。
想起了那个在铁山血夜后,背负污名亡命天涯,却从未放弃追寻真相的少年。
想起了简心。
想起了那个在药王谷中,以柔弱之躯扛起天下大义,最终以身化镜的女子。
想起了玉罗刹。
想起了那个看似妖艳如火,实则重情重义,为守护魂种不惜魂飞魄散的西域圣女。
他们都选择了牺牲。
那么他呢?
这个一直以智谋自诩,以算计为能,总想着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利益的青云阁少主,在这个需要纯粹勇气的时候,该做何选择?
“我答应。”
三个字,脱口而出。
连苏墨自己都有些惊讶。
但他没有后悔。
了尘大师眼中闪过欣慰:“好。那老衲便传你‘三才同心阵’的心法要诀。此阵需在月圆子夜,于泰山之巅布设。届时,老衲会以‘天’位主持阵法,引动星月之力;林素心道友会以‘地’位沟通地脉,稳住阵基;而你——苏公子,需坐镇‘人’位,以心神护持沐姑娘。”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旧的羊皮卷,递给苏墨。
“这是阵法要诀,你需在抵达泰山前熟记于心。但切记——阵法只是辅助,真正的关键,在于你的心志是否足够坚定。”
苏墨郑重接过羊皮卷,收入怀中。
“晚辈明白。”
了尘大师又看向沐剑屏,取出一枚赤红色的玉佩,玉佩呈朱雀展翅状,栩栩如生。
“这是‘涅盘佩’,是当年洪武皇帝赐予南诏祝融氏的信物。佩戴此佩,可激发你血脉中的涅盘之力,在关键时刻护住心脉。但此佩只能用一次,用过即碎。”
沐剑屏双手接过玉佩,只觉得掌心一片温热,仿佛有火焰在玉佩中流淌。
“多谢大师。”
了尘大师摆摆手,目光望向东方天际那抹越来越浓的暗红,声音低沉如叹息:“快去吧,时间不多了。十日之内,若不能重铸玄冥镜,幽冥降临,人间将成炼狱。”
苏墨与沐剑屏对视一眼,同时躬身行礼,转身离开禅院。
晨雾渐散,鸡鸣寺的钟声再次响起,悠远而沉重,仿佛在为这即将到来的终局,敲响警钟。
禅院内,了尘大师独自坐在石桌前,看着那副未下完的棋局。
棋盘上,黑子与白子纠缠厮杀,局势胶着,胜负难分。
他伸出手,拈起一枚白子,落在天元位。
“三百年布局,终到收官之时。”他喃喃自语,“洪武陛下,您当年留下的这盘棋,老衲替您下了三百年,如今……该分胜负了。”
一阵秋风吹过,老梅花瓣簌簌落下。
落在棋盘上,如同斑驳血迹。
泰山,日观峰。
林素心独自站在祭坛废墟前。
三天了。
从秦渊与简心消散,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她协助青云阁弟子收殓了所有战死者的遗体,救治了还能救的伤员,又将祭坛彻底清理,布下药王谷的净化阵法,驱散残留的幽冥死气。
但她的心,始终空荡荡的。
女儿没了。
那个从小体弱多病、却总爱笑着叫她“娘亲”的心儿,那个为了天下苍生甘愿永困镜中的心儿,那个在最后时刻与秦渊携手赴死的心儿……没了。
甚至连一缕残魂都没留下。
不,或许有。
玄罹说,心儿与秦渊的双生魂种还在,只要重铸玄冥镜,便有一线复活的希望。
可那希望太渺茫了。
渺茫到,她不敢去细想。
“林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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