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积往前迈了一步，抱拳躬身，沉声说道：
“陛下，臣知罪，臣愿意受陛下责罚。”
李世民看着他，语气比方才对李靖说话时又重了几分：
“李爱卿，你是兵部侍郎，李靖的副手，你和李靖都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们作赌却无动于衷。李靖不知道也就罢了，你能不知道？”
“你不提醒他，就是失职，朕也罚你一个月俸禄。”
李积赶忙将头埋得更低，声音愈发诚恳：
“谢陛下开恩。”
他直起身，转头朝李谟望了一眼。
父子俩的目光在堂中短短一碰，李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笑容，随即便敛了去，后退几步，站回了李靖身侧。
李谟看在眼里，心里啧了一声，老父亲的演技比李靖半点不差，这一个苦笑真可谓恰到好处啊，既能让满堂的人看出他的委屈，又不至于过了头让人觉得他在做戏。
不过，大家估计都知道怎么回事，属实是白演......李谟心里想着。
李世民处置完李积，将目光缓缓移向了崔凌、崔弋、崔嵩三人。
三人只觉得那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来，浑身的寒毛瞬间倒竖，整个脊柱都绷直了。
崔凌下意识把双手从袖中抽了出来，紧贴在身侧。
崔弋的喉结上上下下地滚，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心里默念措辞。
崔嵩深深吸了一口气，已经准备好了等李世民叫到自己名字便立刻上前，把认罪的话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他们觉得现在被责罚应该还来得及，李谟罚了，李靖罚了，李积罚了，接下来轮也该轮到他们了。
可下一秒，他们便发现李世民的目光只是从他们身上一闪而过，连一息的停留都没有。
李世民将目光稳稳地落在了李震和李思文身上。
“李震，李思文。”
他的声音在兵部府衙大堂内响彻而起，“你们可知罪？”
李震和李思文同时愣了一下。兄弟俩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这里面怎么还有他们俩的事？
他们不过是帮忙跑腿搬了个东西，连赌约的一个字都没掺和，怎么也被点到了？
但两人没多做耽搁，当即迈步上前，并肩而立，齐齐对着李世民作揖行礼。
两尊一米九的铁塔壮汉同时弯腰低头，异口同声道：
“臣等知罪！请陛下责罚！”
李世民冷哼了一声，批评道：
“你们二人不好好在东宫值守，跑到兵部来掺和兵部的事，趟兵部的浑水。”
“这个浑水，岂是你们两个东宫侍卫能掺和的？”
“你们在旁帮衬李谟，就是在暗中支持他和崔凌、崔弋、崔嵩三人作赌。”
“即日起，朕也罚你们二人一个月的俸禄。”
李震和李思文听完，嘴角不约而同地咧了几下。
一个月的俸禄？对他们两个东宫侍卫来说，这简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兄弟俩再次异口同声道：
“谢陛下开恩！”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退下。”
二人当即抱拳又行了一礼，转身退到了李积身边。
李震站定之后偷偷朝李谟挤了挤眼。
李世民却不再理会这些细微的动静，而是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他身旁的李承乾。
李承乾此时正襟危坐，脑子里已经把自己悟出来的东西翻来覆去地捋了好几遍。
他不是傻子，从头看到现在，早已看明白了父皇的章法，先罚李谟，再罚李靖，再罚李积，再罚李震和李思文，这是在层层加码，是给处置崔凌三人的终场戏一层一层地铺台阶。
这台阶铺得越高，最后那一刀落下去就越重。
他心中正好奇，等会儿父皇会怎么惩处那三个人，冷不丁便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正对上李世民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李承乾眼睛眨了几下，该不会这里面还有我的事吧？
下一秒，李世民的声音便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承乾，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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