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璀璨而决绝的银蓝色光芒,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收敛於那古老的蛇形手环之内,彷佛从未出现过。寝宫再次被昏黄摇曳的油灯光芒笼罩,静谧得只剩下死亡的气息。若非手腕上残留着一丝奇异的、非金属的温热,苏沫几乎要以为,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异象,只是自己因过度悲伤与疲惫而产生的幻觉。
然而,苏沫知道,那不是幻觉。
自那夜之後,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平静,反而笼罩了她的内心。那并非是放下或解脱,而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大海深处最诡异的宁静。她不再被那种即将失去一切的、撕心裂肺的恐慌所折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深刻的、宿命般的等待。她知道,某个决定性的时刻,即将到来。
时间,在凝滞的空气中,以一种缓慢而极其残忍的方式,一粒沙一粒沙地流淌。
拉美西斯的生命,如同尼罗河西岸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燃烧了整日的太阳,光芒正一点一点地、不可逆转地消逝。他陷入了长时间的、断断续续的昏睡之中,清醒的时刻变得越来越短暂,也越来越珍贵。有时,他会睁开那双浑浊的蓝眼睛,目光涣散地在寝宫里搜寻,直到看见守在床边的苏沫,才会露出一丝孩子般的、安心的微笑,然後再度沉沉睡去。他那曾经能号令千军、让敌国闻风丧胆的洪亮嗓音,如今只剩下微弱的、含糊不清的呓语。大多数时候,他都在无意识地、反覆地呼唤着同一个名字——“妮菲塔丽……我的……妮菲塔丽……”
底比斯王宫,这座曾经因为黄金时代的辉煌而喧嚣不凡的权力中心,如今被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悲伤所笼罩。宫殿的走廊里,再也听不到侍女们的欢声笑语,只有被刻意压抑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和偶尔从某个阴暗角落传来的、被死死捂住嘴的低低呜咽。御医们进进出出,脸上带着的,是同样的无力与绝望。他们用尽了所有的草药、尝试了所有古老的祈祷仪式,却无法阻挡一位凡人英雄,走向他必然的、凡人的终点。整个埃及,彷佛都屏住了呼吸,在等待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苏沫日夜守在他的床边,寸步不离。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合过眼,却感觉不到丝毫困倦。她的所有感官,都系於身旁这个垂死的男人身上。她握着他那只曾经能拉开千钧强弓、如今却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冰冷的手,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脉搏,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後一丝火苗,随时可能熄灭。她看着他那张曾经英俊得令整个埃及为之倾倒、如同太阳神阿蒙亲手雕刻的脸,如今已是沟壑纵横,皮肤像干枯的莎草纸一样失去了所有的光泽与弹性。
她知道,终结的时刻,近了。
这一夜,底比斯的夜空格外清朗,彷佛被尼罗河水清洗过一般,没有一丝云彩。一轮满月高悬,将清冷如水的银辉洒遍了沉睡的都城与静默的尼罗河。而在那无尽的、丝绒般的深邃天幕之上,一幕数百年难得一遇的罕见星象,正庄严地、精准地,如同神明设定好的剧本,缓缓上演。
被古埃及人视为伊西斯女神的眼泪、预示着尼罗河泛滥与新生的圣星“索普代特”——天狼星,正燃烧着它最明亮的、宛如钻石般的蓝白色火焰,缓缓升至夜空的最高点。在它的两侧,代表着冥界之主奥西里斯神的“萨赫”星座(猎户座),其腰带上的三颗星清晰可辨;与象徵着爱与美、晨昏之时最为耀眼的金星,如同两位忠诚的侍卫,与它连成了一条精准的、闪耀着神圣光辉的直线。
三颗在古埃及神话体系中拥有至高地位的星辰,在这一刻,彷佛跨越了亿万光年的遥远距离,汇聚了它们古老而神秘的力量,将一种无形的、凡人无法感知的能量,如瀑布般投向了这片古老的土地。
就在天狼星抵达天穹之顶,光芒达到极致的那一刻。
就在整个王宫都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只能听到拉美西斯那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如同游丝般的呼吸声时。
异变,陡生!
苏沫手腕上那个已经彻底沉寂、冰冷了数十年的蛇形手环,猛地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那不是之前那种带着科技感的银蓝色,而是一种纯粹的、温和的、如同宇宙初开时第一缕光芒般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白。光芒之盛,瞬间穿透了寝宫的屋顶,彷佛一道连接天地的光柱,将整座宫殿照得亮如白昼。那光芒的强度,甚至盖过了天上那三颗璀璨星辰的光辉,让月色都为之黯然。
一股庞大、温和、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意念,如同一片温暖的宇宙洋流,瞬间涌入了苏沫的脑海。
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机械的“危机警示”,也不是毫无感情的“能量不足”提示。这股意念,古老、慈悲,甚至带着一丝……叹息。它像一位见证了无数文明生灭、在时间长河中漂流了亿万年的旁观者,在旅途的终点,给予迷途的旅人最後的、也是最公平的指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尼罗河畔的月光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尼罗河畔的月光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