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洗完澡就给他家打电话!”陆瑾边冲澡边拍板,话音刚落就听见他在浴室里翻找手机的动静,“哗啦”一声,像是手机掉水里了,接着是他懊恼的嘟囔。可等他打给莫宇凡父母时,对方却支支吾吾,老太太在那头嗑着瓜子,“咔吧”声透过听筒传过来,说几句就岔开话题,末了只说“不清楚,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这反应反倒更可疑了。陆瑾擦着头发出来,坐到悦悦身边,指尖在膝盖上敲得哒哒响,像在打什么秘密电报,沉吟道:“我瞅着,这事八成和你以前那帮妹妹有关。”
悦悦一听,立马坐直了:“和谁有关?”
陆瑾指尖点了点桌面:“林诗瑶啊。那姑娘眼睛长你身上似的,上次聚会,你喝口水她都要递纸巾,递的时候手指还在你手背上蹭了蹭,转头对莫宇凡却横眉冷对——不对,是横眉冷对里藏着点别的,她总攥着莫宇凡那件旧军衣不放,说要留着做念想,那军衣领口都被她洗得发白了,害得莫宇凡还写了检讨。要说她对莫宇凡没心思,谁信?”
还真被他说中了。
林诗瑶虽说平时爱跟着姐妹起哄,心里却自有盘算。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像闻子轩那样的人物,她连想都不敢想——上次在酒会上远远看见,对方西装口袋里插着的丝巾都是她不认识的牌子,边角绣着的字母歪歪扭扭的,她连念都念不全。她的目标一直是家境相当,或是稍好点的人家。第一次来家里相亲的莫宇凡,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第二颗扣子松了线,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恰好合了她和父母的心意,觉得“踏实,能过日子”。
为了这事,她特意跟着母亲来北京读研究生,又借着奉西敏的关系打点——奉西敏是她远房表姐,在莫宇凡单位食堂帮忙,她就天天往食堂跑,假装偶遇,给莫宇凡带自己做的腌菜,玻璃罐子里的黄瓜条切得整整齐齐,说“我妈让给的,不值钱”,其实是凌晨五点就爬起来腌的,手被盐水泡得发皱。母女俩都懂“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理,不敢贸然往前冲,只托了姨妈张晴从中周旋。
张晴虽对她们在悦悦的事上有意见,碍于亲戚情面,还是去莫家提过几句:“诗瑶这姑娘实诚,会过日子,上次给我缝的坐垫,针脚密得能跑马。”莫宇凡父母对温世荣一家印象不错,却坚持“孩子喜欢最重要”,没敢应承。直到莫宇凡自己带了个女朋友回家——那女孩是英国留学生,穿米白色风衣,说话时总微微歪头,笑起来露出颗小虎牙,和莫宇凡的倒有几分像,父母都是京里部委的,家世远非林家能比。莫宇凡父母又惊又喜,面对还在送腌菜的林诗瑶,只好选择沉默,想着等儿子婚事定了,让她自然死心,省得伤了脸面。
正因为这层亲戚关系,莫宇凡连陆瑾这铁哥们都瞒了,就怕林家从悦悦那里套话。若不是悦悦在秦家从赵夫人口中偶然听到,这秘密说不定能藏到最后,像颗捂在怀里的糖,不到化了绝不拿出来。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说来也巧,当初悦悦被球砸中时掉的那部三星手机,根本不是莫宇凡的,是林诗瑶借口“抵押军衣”,通过张晴硬塞给他的——那手机壳上贴满了卡通贴纸,有只小熊的耳朵都磨掉了,一看就是女孩用的。后来手机摔坏了,莫宇凡去舅舅家向张晴道歉,才知道手机是林诗瑶送的,当时脸都白了,像被谁泼了盆冷水。他哪敢再沾这麻烦,赶紧去手机城买了个一模一样的,约林诗瑶出来还她,半句没提原来那部已经摔坏的事,想蒙混过关,可新手机的贴纸没旧的服帖,边角都翘着。
林诗瑶拿到手机时虽有点气——贴纸少了好几张,最爱的那只小猫不见了——却没多想。莫宇凡约她见面,她还以为有转机,特意穿了条新裙子,化了淡妆,睫毛膏刷得有点重,眨眼时像只扑棱蛾子,结果对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就走,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椅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
女人的直觉向来敏锐。那天林诗瑶像是着了魔,等他走后没半分钟,竟拦了辆出租车跟了上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是心里堵得慌,像吞了团棉花,连呼吸都带着毛边。
城里车多人挤,莫宇凡压根没察觉被跟踪——他从没想过林诗瑶会这么做,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咋咋呼呼的小丫头。直到他把车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牵起一个穿着白裙子、气质出众的女孩的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轻轻拂过她耳后的碎发,准备去吃烛光晚餐时,出租车里的林诗瑶眼前一黑,当场晕了过去,头磕在车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自己和家人费了那么多心思,送腌菜、托关系、改志愿来北京,连考研时掉的头发都能织成条小围巾了,却被别人捷足先登。在林诗瑶看来,那女孩就是“抢”了她的人,而第一个该埋怨的,便是知情不报的悦悦,她肯定是故意的,怕自己嫁得比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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