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笑着把话说明白,指尖轻轻敲着茶几:“人人都说我儿子好,不是我自夸,他当个老公确实不差。他专攻儿科和新生儿科,家里有孩子,他照看起来绝对细心,换尿布、冲奶粉,比我当年都熟。就算谁有点头疼脑热,他也能应付,不用慌慌张张跑医院。”
婆婆在自己面前推销儿子?陆静还是头一回遇上,脸颊悄悄有点发烫。以赵汀文如今的样子,哪里需要这样“推销”?赵夫人是不是太过虑了……
“阿姨。”陆静是个直性子,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语气坦诚得像摊开的手心,“他人真的很好。从我认识他开始,就没听过谁不说他好的,这点您完全可以放心,一百个放心。”
她甚至想说:赵夫人,您儿子中学时就有好多女生喜欢,下课总有人往他书桌里塞情书,我……我也是其中一个。这话当然没敢说,脸却烫得更厉害了,像贴了片暖宝宝。
小家伙竖着耳朵听,小眉毛翘了起来,像两只小月牙——这老巫婆和自己想的实在不一样,居然在夸狐狸?难道是有什么阴谋?
赵夫人听了,只是微微笑着,指尖在茶盏沿轻轻划着圈,一圈又一圈,似乎不完全认同,话锋一转:“我儿子的脾气我清楚,算不上十全十美,尤其是这死心眼,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有时候真让人头疼。可也正因为这点,让人觉得踏实,不会三心二意。他爸的事,他跟你说过吧?”
是指他发过的誓言吗?陆静郑重地点了点头,指尖在茶杯上按了按,杯壁的温热传到指尖,心里也跟着暖了暖。
“所以说,他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这脾气随他过世的爸。”赵夫人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伸手轻轻覆在陆静的手背上,掌心温温的,带着点薄茧,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絮,“我那口子当年也是这样,认定了我,就再没动过别的心思。”
长辈掌心的温度传过来,陆静微微一惊,像被烫了似的想缩手,却又忍住了。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竟让她心头莫名一暖,像冰化了一角。
“你离婚,我丧夫,虽说不一样,可心里的滋味,多少能懂点。”赵夫人的声音放得更轻,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望着她,目光恳切得像在说自己的事,“你的事,汀文跟我说了。说实话,这事他总觉得自己有一半责任,这些年没少念叨。我就问你一句,你愿意接纳他吗?愿意给他全心全意的爱吗?”
陆静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能。”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像掷地有声的石子。她陆静没别的本事,就是这点好,认定了一件事,就一定会豁出心去做到底,不会瞻前顾后。
赵夫人单从这一个“能”字里,就听出了那股子笃定,看出了藏在眼底的决心,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先前还琢磨不透,儿子怎么就对这个离异的女人这般执着,现在总算懂了——这俩人是一路人,都是这股子死心眼的执拗,认死理,却也长情。
从厨房出来的赵汀文,像是掐着点似的,正好在母亲和陆静说完话时出现。他用指尖轻轻推了推眼镜,镜架碰到鼻梁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目光扫过母亲和陆静脸上松快的神情,嘴角噙着点笑意,然后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小家伙面前。杯子是特制的白瓷,摸着不烫手,杯沿还印着只歪脑袋的小狐狸,和他本人有几分像。
小家伙双手捧过奶杯,杯壁温温的,正好焐手。他对着上面的热气“嘘嘘”吹了两口,小眉头挑了起来,带着点挑衅——你有妈妈帮腔,我也有本事刁难你。
于是他把小嘴缩成个圆,猛喝了一大口,喉结动得飞快。
“慢点喝,别呛着。”赵汀文靠在沙发上,语气淡淡的,像在说天气。
狐狸越这么说,他偏要反着来,又狠狠喝了一大口,像是在赌气。
狐狸慢悠悠地补了句:“你要是呛到鼻子里,我就得拿根吸管插进你鼻孔里吸,到时候疼得哭鼻子,可别找你妈。”
“噗——”小家伙没忍住,鼻子里喷出一小点奶液,急得用小指头去抹,结果在鼻子下面抹出两撇白胡子,像只刚偷喝完牛奶的小花猫。
连一向端着的赵夫人见了,都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眼角的细纹像水波似的漾开,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
陆静赶紧抽纸巾,小家伙却自己抢了过去,鼓着小脸蛋,一边胡乱擦嘴,一边恨恨地瞪着若无其事的狐狸,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像塞了两颗小苹果。
“东东。”赵夫人站起身,朝小家伙招招手,声音里带着点神秘,“过来,跟奶奶到书房去,奶奶有好东西给你看。”
跟着这个可能欺负妈妈的老巫婆走,正好能帮妈妈支开她,小东东乐意得很。他跳下沙发椅,不忘捧起没喝完的牛奶,小短腿“噔噔噔”跟在赵夫人后面,脚步声像小鼓点。虽说狐狸总爱惹他生气,但冲的牛奶是真不错,不甜不腻,带着点淡淡的奶香,比妈妈冲的还好喝,实在舍不得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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