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就是块金子,可惜以前被你妈给埋没了。”苏瑶凑到悦悦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以前李素琴在杂货铺里一手遮天,对着老实巴交、总吃哑巴亏的林世轩指手画脚,把他管得死死的,连换把扫帚都得听她的。他那些想琢磨点新花样的念头,刚冒头就被掐灭了,一点本事都没处施展,活得就像个打杂的小工,整天闷头干活,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其实对有些夫妻来说,离婚未必全是坏事。林世轩自从脱离了前妻的控制,日子过得越来越有劲头,整个人都透着股活力,看着都年轻了不少。以前头顶有些花白的头发,经杜宇指点,自己跟着发廊师傅学了简单的染发,买了染发剂在家对着镜子自己弄,如今黑亮黑亮的,就是鬓角总染不均匀,留着点滑稽的白茬。再加上现在能赚钱了,天天乐呵呵的,精神头足得很,扛着半袋面粉上二楼都不喘气。
五十多岁的人,以前看着像六十出头,背有点驼,现在腰杆挺得笔直,说他四十多都有人信。
不过有一点,杜宇是没法帮他改了——林世轩走到哪儿都爱穿拖鞋,蓝色的塑料拖鞋,鞋边都磨白了,说是“穿这鞋干活得劲,不闷脚”。
悦悦知道了,反倒笑着劝师哥:“算了,我爸穿拖鞋就是图舒服方便,没别的意思。虽说看着不太雅观,像刚从家里趿拉着出来的,但做女儿的,就希望他活得舒坦,没必要为了别人的眼光勉强自己。反正现在我是老板,得给我爸创造最自在的环境,他高兴比啥都强。”
饭馆还没正式挂牌,一行人先把牌匾搬进了办公室,靠在墙角,像藏着个宝贝。苏母按照悦悦说的,泡了壶蜂蜜菊花茶,玻璃杯里飘着金黄的菊花瓣,甜香漫了一屋子,给大家每人倒了一杯。
眼看就要开业,还有些重要的事,悦悦得和杜宇再仔细盘算盘算。两人走到办公桌前,翻看着苏母连夜赶出来的资产报表,纸张边缘还带着点卷,是熬夜时不小心压的。
“场地是租的,没重新装修,省了一大笔钱。除了租金,剩下的钱基本都准备投到原材料采购上。”杜宇说着他们早就商量好的计划,指尖点着报表上的数字,“这几天我跟林叔转了好几个菜市场,远一点的批发市场也去了,摸了摸行情。你说的那几个蔬菜原产地,我也打电话联系了,最大的问题还是运输和储存——咱们仓库就那么点地方,没冷库,从外地订货怕是不太合适,菜运到这儿就该蔫了。”
“现在菜价肉价波动大吗?”悦悦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热气模糊了她的睫毛。
“京城里的菜价肉价有政府管着,估计波动不会太大。而且照你说的,咱们菜式多、花样全,什么菜都能做,那选原材料的时候,就不会被市场价牵着鼻子走了。比如白菜贵了就多进点萝卜,总能找出替代的。”说到这儿,杜宇看向她,眼里带着点探询,问了个关键问题,“咱们刚开张,客人都不熟悉,怎么揽客?你真不想做广告?现在街上发传单的可多了。”
“开饭馆最怕没客人,业务打不开,就像戏台搭好了没人来。”悦悦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我想,先从饭盒做起。写字楼里的白领中午总想吃口热乎的,咱们把饭盒做好了,就是活广告。”
杜宇一听,笑着点头,眼里闪着光:“我也是这么想的!饭盒做得好吃又实惠,人家吃顺了口,想改善伙食的时候,自然会想到来店里坐坐,看看这做盒饭的地方到底长啥样。而且这样也能让咱们前期的资金快点回笼,心里踏实。”
师兄妹俩一拍即合,越说越起劲,开始商量着要去附近哪几家公司推销饭盒。目标很明确:得找那些有消费能力的都市白领,最好是写字楼集中的地方,才划算,跑一趟能送几十份。
不过眼下最大的问题是,这片区域的饮食店不少,各有各的特色,有些早就过了靠饭盒走量的阶段,开始做精品套餐了。就算他们想抢市场,竞争压力也不小。再说,就算公司里有人想换口味,可选择也不止他们一家,隔壁那条街就有三家卖盒饭的。
正说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咚咚锵、咚咚锵”,震得窗玻璃都有点颤。人声鼎沸的,热闹得不行。屋里的人都被吸引了,纷纷走到临街的窗口探头张望,把窗台都挤满了。
只见原本就挺热闹的商业街,这会儿更是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连自行车都过不去。人群围着的地方,一队金灿灿的舞狮队正在表演,锣鼓声震天响,把气氛烘托得格外热烈。舞狮的武师技艺精湛,狮子摇头摆尾的,眼珠子骨碌碌转,还会对着围观的小孩眨眼睛,活灵活现的,看得围观的人连连叫好,掌声像潮水似的。
狮子踩着几张叠起的红桌,腾挪跳跃,动作行云流水,最后稳稳地采下青菜,又扯下高悬牌匾上的红绸,露出“天下第一饭庄”几个烫金大字,阳光一照,晃得人眼睛都有点花。绣球从中间张开,垂下“财源滚滚”“生意兴隆”之类的吉祥话,红绸子飘呀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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