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悦正猫着腰躲在门后，眼睛贴着门缝往外瞅，指节因为用力攥着门板而泛白。楼道里的光线斜斜切进来，在她脚边投下道细长的影子。瞅见君爷和闻爷顺着楼梯上来，军靴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她哥径直站在自己屋门口时，那颗心“噗通噗通”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嘟嘟嘟——”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那铃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像根针戳破了紧绷的空气。
君爷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眉峰微蹙——这是妹妹那部旧手机的铃声，他听了十几年，熟得不能再熟。
闻爷手里攥着那只浅棕色泰迪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柔软的绒毛，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趁这会儿送出去。可看君爷那紧盯门板的架势，显然不是时候，便悄悄把熊往身后藏了藏。
“哥！”对屋的门突然拉开，靖欢和闻子瑞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刚睡醒似的迷糊，手却伸得飞快，急着要帮他们拎行李。
闻子瑞冲闻爷道：“妈说今晚都到靖家吃饭，让咱们先过来等着，她炖了汤。”
下午刚在那家味道酷似靖夫人手艺的饭馆用过餐，闻爷对靖夫人的手艺忽然多了份对比的兴味，嘴角弯起个浅弧，应声“好”，抬脚先迈进了靖家，军绿色的行李袋在他手里轻得像空的。
“哥？”靖欢接过君爷的行李，指尖触到袋上的金属拉链，冰凉的。见他眼神飘忽，目光直勾勾落在对屋的门上，像黏住了似的，顿时了然，笑着打趣，眼角的痣都跟着跳了跳：“哥是在找姐吧？”
“你姐呢？”君爷明知故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常年在外养成的沉稳，像块浸在水里的石头。
“她在家啊。”靖欢答得滴水不漏，脸上的笑真诚得像刚晒过的棉花，手却在背后悄悄抹了把汗。
门后的悦悦听得心头一暖，眼眶有点发热，在心里默念：好弟弟，姐姐回头给你买你最爱的那家绿豆糕，管够。
君爷听了这话，抬手在弟弟快赶上自己的肩头拍了拍，那力道不轻不重，语气温和得反常：“做哥的，最乐意看到你们姐弟俩亲近。”
靖欢对着兄长笑得一脸真诚无辜，后背却像被泼了盆滚水，汗珠子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浸湿了衬衫后背。他哥那张万年冰封似的脸，此刻居然对着他笑了——那笑容浅淡得像水面的涟漪，却让靖欢想起小时候被他哥罚站的滋味，活像阎罗王开了恩，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腿肚子打转。
君爷笑意不改，伸手帮弟弟理了理微敞的衣领，指尖划过布料时带着点粗糙的暖意：“好好干。”
“怎么都站在门口？”闻夫人从屋里探出头，鬓角的碎发用根银簪别着，看见他们兄弟几个杵在门口，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厨房的烟火气。
“我哥关心我呢。”靖欢赶紧接过话茬，像只被追赶的兔子，趁机溜进屋里，心里直打鼓：姐，你自求多福吧，我哥这架势，跟狙击手瞄准猎物似的，连呼吸都匀着呢。
君爷在原地又站了片刻，目光在紧闭的门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的人。门板上贴着张褪色的福字，还是去年悦悦贴的，边角卷了起来。他才低头迈进靖家，军靴在门槛上磕了下，发出轻响。
客厅里，闻爷正坐在靖夫人身边的藤椅上，那椅子被坐得包浆发亮。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亲昵得像自家儿子：“干妈，我记得您去年给靖君庆生时做过一道大虾炒滑蛋，金黄的蛋裹着红亮的虾，筷子一挑能拉出丝来。今儿回来路上我俩还念叨呢，都挺怀念那味道。不知道今晚有没有这口福？”
他说这话时，笑得眉眼弯弯，眼尾的细纹里盛着光，语气里满是真诚，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手指却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着，像在打节拍。
靖夫人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跳，手里的毛线针差点戳到手指。一时没想起这是女儿曾讨教过的菜式，只当他们是真馋了，当即放下毛线活，拍了拍手道：“想吃就有，就是家里没现成的虾了。欢儿，你去常去的那家海鲜铺找王叔，挑斤新鲜的活虾，要那种蹦得欢的，别买死的。”
靖欢领了任务，拉着闻子瑞匆匆出门，帆布鞋在水泥地上摩擦出“沙沙”声，像在逃跑。
闻夫人端来一盘切好的蔬果，苹果块上还挂着水珠，随口问：“没告诉囡囡吗？她哥都回来了，这丫头，怕是又睡忘了。”
君爷没吭声，向来紧绷的脸，此刻下颌线绷得更紧，像块被凿过的石头，更添了几分沉郁，喉结滚动了下，像是不大高兴。
闻爷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点促狭，笑着对自己妈说：“早该告诉她的。您是不知道，我们出发那天，她特意下楼送靖君，站在门口瞅着车开远，直到影子成了个小黑点才上去呢。”
“哦？还有这回事？”闻夫人稀奇地挑眉，转头对靖夫人笑道，眼角的笑纹堆成了花，“看吧，我就说囡囡那孩子，打小就跟她哥亲，吵归吵，心里头在乎着呢，跟她妈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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