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兵走后,范淑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桌上那个相框上。那是办公室里唯一带点生活气息的物件,像沙漠里的一抹绿,格外扎眼。
她蹑手蹑脚走过去,脚尖踮得像踩在棉花上,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偷偷瞥了一眼——是张泛黄的老照片,边角都有些卷了,像被人反复摩挲过,透着股岁月的温润。照片里像是张全家福,人影有些模糊,却能看出几分热闹。
本没打算细看,可照片里那个被抱在怀里的女婴,脖子上似乎戴着什么东西,亮晶晶的,像块玉佩。她忍不住眯起眼,鼻尖都快碰到玻璃了,可照片实在太模糊,怎么也看不清。
“咔哒”一声,门突然被推开。范淑霞吓得猛地转身,心脏像要跳出嗓子眼,差点撞到身后的椅子。
进来的是个俊美得近乎耀眼的男人,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肩宽腰窄,眉眼像画出来的一样,除了闻子轩再无他人。
“闻上校!”她猛地立正站好,紧张地抬手敬礼,指尖都在发颤,手心的汗濡湿了手套。
闻子轩被她这声洪亮的招呼惊了下,像被风吹动的柳枝,眉梢微挑。看清是她,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慢悠悠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报告领导,我今天第一天来报到。”范淑霞的声音绷得笔直,像拉满的弓弦,生怕一松就断了。
闻子轩这才恍然记起,含糊地点点头,指尖轻叩着手里的文件夹:“哦,这事我们倒忘了。”
领导都忘了?那是不是可以免了迟到的过错?
范淑霞刚想松口气,肩膀都微微垮了些,就听闻子轩慢悠悠地补充:“我们习惯开会前介绍新同事,你没到,大家说着说着就忘了。”他的声音像浸了蜜的刀,甜丝丝的,却藏着锋芒。
闻子轩性子看着温和,说话却比君爷更让人招架不住。范淑霞站在原地,脸皱得像张被揉过的纸,连耳根都在发烫。
闻子轩把手里的资料放在桌上,目光像带着钩子,扫过那个相框,像是察觉到玻璃上的雾气,长眉一扬,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对领导的生活照感兴趣?”
“不!”范淑霞用力摇头,头都快摇掉了,脖子上的动脉突突直跳,“我只是……只是路过。”
“没事。”闻子轩笑了笑,那笑容像蒙着层薄雾,让人捉摸不透,“来这儿的人,十有八九都会好奇看看。毕竟,咱们靖科的私生活,可比他的脸色好猜多了。”
这话听着像宽宥,范淑霞却明白——那潜台词是:看了就看了,烂在肚子里,别往外说,不然有你好受的。
借她个胆子,也不敢嚼君爷的舌根啊!那可是能把人冻成冰雕的主儿。
不过,闻子轩都说是君爷的全家福了,那照片里的小女婴,眉眼弯弯的,难道是靖家那位千金悦悦?
正思忖着,门又被推开,君爷走了进来。
范淑霞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被按了开关的刺猬,笔挺地站着,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
“理由。”君爷看都没看她,径直绕到办公桌后,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公事公办的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眼看他连坐都没坐,只是低头摆弄着手腕上的表,金属表带摩擦的轻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显然是随时准备“开刀”。范淑霞紧张得舌头都打了结,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我……我没赶上公车,跑着过来的,不知道七点要集合,所以……所以耽误了。”话说到最后,声音都快变成蚊子叫了。
君爷抬起眼,那目光像把精准的手术刀,寒光凛凛,仿佛要剖开她的话看个究竟。他没说话,空气里的寒意却更重了。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依旧冷漠:“早上护士长担心你,给你住的大院哨岗打了电话。哨岗说,你五点半就出发了。”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走路到这儿都用不了这么久,何况是跑。”
范淑霞心里猛地一刺,那刺里竟带着点说不清的暖意——原来有人惦记着她,像在冰天雪地里递过来一杯温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从昨天起,你的人事关系就调过来了,你已是这里的一份子。”君爷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像一块压在心头的石头,“我们对同事、对战友,有责任;也希望你对身边的人,能有份负责任的态度。”
范淑霞的脸涨得通红,像被泼了盆热水,连耳根都在发烫。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浓浓的悔意:“我知道错了。”
“错了?”君爷的眉峰又挑了挑,那眼神像在说“这就完了”。
“不,是我疏忽了,太大意了。”她急忙改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烛火,眼眶都有点发红,水汽在睫毛上打转,“我以为八点集合,走得太慢了。我保证,绝不会有下次!”
那语气里的真诚,像剥了壳的鸡蛋,嫩得能掐出水来,任谁听了都要动容,尽管细想之下,那理由里的逻辑总有些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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