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认识,中午一块吃饭吧?”悦悦弯着眼睛笑,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扇动间带点狡黠,像只偷藏了糖果的小猫,“咱们见过面,也算有缘。”
“可以吗?”范淑霞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犹豫,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指尖都快嵌进布眼里,留下几道深深的压痕。她早已习惯独来独往,训练场的风沙磨硬了她的性子,也磨出了一身独处的惯性,突然被拉进这样的热闹里,竟有些手足无措,像只误入羊群的孤狼。
“当然可以。”悦悦冲她挤了挤眼,转身牵着东东的手,掌心轻轻包着他的小拳头,“走,去等你爸爸。”
半小时后,大院里渐渐热闹起来。闻夫人牵着蹦蹦跳跳的闻子瑞,孩子手里攥着根麦芽糖,边走边舔,糖渣沾得嘴角亮晶晶的;靖夫人被女儿女婿护在中间,手里摇着把蒲扇,扇面轻轻拍着胳膊,驱赶着午后的热意;小儿子靖欢插着兜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赵汀文夫妇带着东东,陆静手里还拿着块给孩子预备的汗巾;还有个扎着马尾的姑娘——彭芳,说是赵汀文的表妹,帆布包上别着个俏皮的徽章。范淑霞站在人群后,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不由得咋舌。三辆车坐得满满当当,东东的玩具车还被塞进了后备厢,轮子露在外面,像只探头探脑的小兽,随着车子的晃动轻轻摇摆。
范淑霞被安排在悦悦夫妇的车里,身旁是彭芳。得知彭芳是赵汀文的亲戚,她更显拘束,手在膝头放了又放,不知该搁在哪,最后索性紧紧贴在裤缝上,指尖抵着布料下的骨节。彭芳却是个爽朗性子,嗓门亮得像铜铃,跟悦悦聊起单位食堂的趣事,说到大师傅把糖当成盐撒进汤里时,笑得直拍大腿,震得车座都跟着颤;转头问她话时,眼神也坦荡,像阵无拘无束的清风,吹散了几分拘谨。
“原来范姐姐在我表哥单位工作呀。”彭芳的杏眼亮晶晶的,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好奇,却没有探究的恶意,“我表哥总说,他们单位都是硬邦邦的老爷们,训练时吼得比炮仗还响,总算来个女同事了。”
范淑霞的脸微微发烫,像被午后的阳光晒着了。她知道自己不算出众,常年在部队操练,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被晒得有些模糊,只有眉骨处还能看出点年轻时的轮廓,像蒙着层薄纱的玉,不耀眼,却带着点沉实的质感。
悦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心里暗笑。范淑霞其实不难看,只是皮肤黑点,眉眼间有种沉静的英气,像未经雕琢的璞玉,比那些涂脂抹粉的姑娘更耐看。先前听陆瑾说,高大帅竟把人比作“墙角的牵牛花”,她忍不住摇了摇头——高大帅那张嘴,怕是这辈子都学不会积口德,好好的人被他一说,倒像成了见不得光的。
开车的陆瑾手指轻叩着方向盘,真皮表面留下浅浅的指痕,节奏里藏着点漫不经心。高大帅今早的电话还在耳边响,那家伙的大嗓门几乎要冲破听筒:“君爷让人查‘画饼充饥’呢,你跟悦悦可得当心,别被抓着小辫子!”他瞥了眼身旁的妻子,她正低头给东东剥橘子,阳光落在她发顶,泛着柔软的光泽,指尖剥橘子皮的动作轻柔又专注,连橘络都摘得干干净净。这事跟她有关的概率,怕是不止百分之九十九,看她此刻的淡定,八成心里早就有了谱。
他叹了口气,当夹心饼干的日子又要来了。一边是说一不二的君爷,一边是自家揣着小秘密的媳妇,哪边都不好惹。说起来,这“画饼充饥”究竟是何模样,他倒真好奇,只听悦悦提过几次,说范慎把铺子打理得很好,连账册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模像样的。
到了地方,三辆车刚停稳,一行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周末饭点的街面像被煮沸的水,人声鼎沸,自行车铃铛声、小贩叫卖声、孩子嬉笑声搅在一块,热闹得让人耳朵发涨。饭馆门前更是排起三条长龙,领了号牌的客人或站或坐,有老太太摇着蒲扇唠家常的,有年轻情侣低头咬耳朵的,说说笑笑的声浪漫过来,几乎要把人掀起来。队伍末尾还在不断有人加入,像条蜿蜒的长蛇,望不到头。
“我的乖乖,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彭芳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无意识地数着队伍里的人头,数到二十就乱了套。
悦悦也有些意外,指尖下意识地捏了捏衣角。她知道饭馆生意好,却因总在幕后算账、盯后厨,从没见过前厅的盛况。近来新推出的几道官府菜反响不错,尤其是那道“佛跳墙”,需得提前三天预定,没想到竟火到这个地步,连门口的石墩子上都坐了人,手里还攥着号牌扇风,牌角都被捏卷了。
她悄悄捏了捏陆瑾的手心,指尖在他虎口处轻轻划了下:不知道范慎留位子了没?就算留了,该怎么跟这帮人解释?总不能说“我是老板”吧?那靖夫人怕是要当场把她拉去祠堂问话。
提议来这儿的赵汀文更是懵了,推眼镜的手指都有些发颤,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无措:“我以为……就是家寻常馆子,上次来还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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