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车打了个急转弯，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声，拐上路边的斜坡停稳。
林世轩扶着悦悦下车，刚走没几步，悦悦忽然用指尖狠狠捏了捏他的手心，朝他使了个眼色，眼神里的急切让他心头一紧。父女俩猛地掉头往回跑，迅速躲到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块后面，正好能看见廖雅舒推开车门打电话的身影。
林世轩刚才就觉得女儿和外甥女在车上的对话透着蹊跷，心里虽不愿相信廖雅舒会害他们，却也存了个心眼。此刻听着廖雅舒对着电话说的话，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万箭穿过，疼得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小时候还抱在怀里逗过，和悦悦一起在院子里追蝴蝶、爬树掏鸟窝，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连亲舅舅和亲姐姐都能下狠手！
“江总，你赶紧过来！”廖雅舒的声音压得低，却透着火烧眉毛的急切，“我正拖着他们呢，他们没发现不对劲，不过夜长梦多，你快点！”
电话那头的江明晖不知说了些什么，廖雅舒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银铃般悦耳，却像淬了毒的针，刺得人耳朵疼：“江总这话说的，绑架我‘姐姐’的是你，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再说，她早就不是我姐姐了——连自己妹妹的未婚夫都勾引，这种人，死了才干净呢，你放心。”
她要她死。
悦悦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指节都泛了白，那里没有疼，只有一片冰凉，像被泼了桶腊月的冰水，从里到外冻透了。
廖雅舒挂了电话，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听江明晖的口气，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最多十分钟就到。可她刚转身想回车里，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过来，“啪”的一声，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力道大得让她耳朵嗡嗡作响。
廖雅舒被打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手机从手里飞出去，“咚”地撞在树干上，“咔”地裂成了两半，屏幕黑了下去。
“大舅？！”她挣扎着撑起身子，掌心擦破了皮，渗出血珠，仰头看见林世轩，吓得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抖。
林世轩的脸阴沉得像要下雨，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睛红得像充血的桃子，那眼神里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彻底的失望，像捧着一件珍爱的瓷器，却眼睁睁看着它摔得粉碎，疼得说不出话。
亲耳听见亲外甥女要置他们于死地，这滋味，比刀割还难受，比火烧还灼心。
“我和悦悦，都听见了。”林世轩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得像要断裂，在廖雅舒想张嘴狡辩时，他猛地瞪过去，那眼神里的凶戾像头被激怒的老兽，让她瞬间闭了嘴，连呼吸都忘了。
廖雅舒被这眼神吓住了。在她记忆里，大舅林世轩一直是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说话细声细气，走路都怕踩疼蚂蚁，爸总说他是个懦弱的窝囊废，她也从没把这个舅舅放在眼里。可此刻的林世轩，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竟让她浑身发颤，从骨子里感到惧怕。
她怕他一拳挥下来，把自己打个半死。
“不要，大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双手抱头，缩成一团，声音里带着哭腔，可抱头的手臂底下，那张脸却在冷笑，眼底满是怨毒。
认错？怎么可能！她恨死林世轩了——为什么要维护悦悦？她和他才是有血缘的亲外甥女，悦悦不过是个捡来的野丫头！他竟然帮着外人教训自己人，真是像爸说的那样，发神经了！
“知道错了，就把头抬起来，看着我。”悦悦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一下戳破了廖雅舒所有的伪装，让她无所遁形。
廖雅舒最恨的就是悦悦这副样子，明明也落魄过，却总带着股清高，好像谁都比不上她，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以前没飞黄腾达时就讨厌，现在更讨厌！
她缓缓放下手臂，露出一张狰狞的脸，眼睛里满是愤怒和怨毒，像淬了毒的刀子：“我告诉你悦悦，我有多恨你！你装什么清高？假装对男人没兴趣，暗地里却抢在别人前头勾走了陆中校！有了他还不够，还到处勾搭男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火车上，有人给你盖大衣，那可不是蒋中校！你不知廉耻，水性杨花，还想让我认错？做梦！”
林世轩听着这番话，连连后退几步，脚跟撞到石块，差点摔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滴在地上的尘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造孽啊……他们林家怎么会出这种事？是他这个做长辈的没教好吗？还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遭这种报应？
廖雅舒骂完悦悦，像是还不解气，又把矛头对准林世轩，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你以为我愿意叫你大舅？别做梦了！我爸妈早说了，你就是个没出息的废物，是我们家的累赘，要不是看在我妈面子上，谁耐烦搭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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