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悦被人群挡在外面,踮着脚尖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只能看到闻子轩笔挺的背影和李静怡低垂的头顶。听着他们说的“ST段改变”“射血分数58%”等专业术语,像听天书一样,既听不懂又急得慌,手心都沁出了汗,濡湿了扶着墙的掌心。
陈孝义却不这么想。他已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闻子瑞手机相册里存着李静怡的照片,背景是学校的樱花树,显然关系不一般;李静怡没理由不认得闻子瑞,更不可能没见过作为闻子瑞兄长的闻子轩——闻家两兄弟眉眼间的相似度极高。而李静怡此刻的反应——那刻意的羞怯,那恰到好处的慌乱,甚至连红晕蔓延的速度都像是计算好的,都像是排练过的戏码。
他眉头深锁,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像刻在脸上的痕。闻子轩带他来的用意,此刻似乎清晰了——不是来看病,是来看人心,看这看似柔弱的姑娘到底藏着几分真几分假。
闻子轩把脉不过一分钟便松开了那只纤细的手腕,动作干脆。若说触感,他毫无所觉——见过的美人多了去了,从名门闺秀到军中玫瑰,什么样的风姿没领略过?他的注意力只在:她是如何勾住闻子瑞的?
他的弟弟闻子瑞何等聪明,十五岁就保送清华的少年天才,学业优异,连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的金牌都拿过,逻辑思维缜密得像计算机程序,各方面都出色,怎会轻易落入这女孩的圈套?
目光轻轻扫过她半边苍白的脸:颤抖的长睫毛像蝉翼,轻轻扇动着,带着细碎的不安;皮肤薄得仿佛一触即破,能看见底下淡淡的血管,像树叶的纹路;那抹红晕让她像一朵淋了雨的娇弱芙蓉,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闻子轩眸色微眯,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光,像冰面反射的寒芒。心底掠过一丝冷笑:是他小看她了。他差点忘了,年轻人的荷尔蒙冲动,那种仅凭惊鸿一瞥就能编织爱情幻想的劲头,足以让他们沉浸在莎士比亚式的浪漫里,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能对抗现实的所有棱角。这代在和平年代长大、物质优渥的年轻人,没经历过他和靖君当年下乡啃树皮、住草棚的苦难,怎知现实的残酷?柴米油盐能磨掉多少风花雪月,他们根本想象不到,就像温室里的花,以为外面的世界只有阳光雨露。
闻子瑞是该吃点苦头了。以前他和父母总觉得亏欠他——出生时母亲难产,幼时又生过一场大病,事事纵容,才养成他这桀骜的性子,像只骄傲的小兽,总以为只要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从不知“求而不得”四个字怎么写。
拿定主意,他向陈孝义递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决绝像淬了冰,让陈孝义心头一凛。转身走出病房时,他的步伐比来时沉了几分,军靴踩在地板上,像带着无形的重量。
悦悦见状,急忙跟上,想打听情况:“闻大哥。”她的声音带着孕期特有的沙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
一声轻唤,闻子轩停下脚步,甚至回身快走两步迎上去,伸手虚扶在她胳膊旁,指尖离她的衣袖只有半寸,却没真的碰到——他记得靖君叮嘱过,孕妇忌讳外人随意触碰。他生怕她挺着五个月的肚子走快了摔倒,眉宇间不自觉地染上担忧。
她这般天天在医院来回跑,众人虽有意见,却不好明说,怕惹她反弹。她那性子,看着温和,实则犟得很,像头小牛。她哥让他来处理,若是处理不好,阻断不了她这般劳累,她哥定会亲自出面,到时候以靖君的脾气,场面怕是不好看。
“囡囡,你忘了你哥说过的话?”向来柔和的眉宇染上厉色,像平静的湖面起了风浪,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他说你要是敢在他面前晕倒,往后就别想再踏出院门半步。”
悦悦见他脸色冷淡,不像平时那般纵容,有些诧异,试探着问:“怎么了?我哥又说什么了?”她这记性,怀孕后更是差得厉害,前几天的事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你哥不是说过吗?要是敢在他面前晕倒,后果没人能担得起。”他再次提起,语气里添了几分警告,像长辈在教训不懂事的晚辈,却又忍不住放软了些,“医院病菌多,你怀着孕,别总往这儿跑,让护工多照看些就是。”
她哥的话,她早当耳旁风了。反正他向来是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雷声大雨点小的时候多,真要禁足她,她也有办法应付,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看她撇嘴耸肩、毫不在意的模样,嘴角还撇出个小小的弧度,像个不服气的孩子,闻子轩身后的陈孝义都忍不住在心里暗笑——这姑娘倒真是心大,也只有她敢在君爷和闻爷面前这般自在,换了旁人,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闻子轩无奈地叹口气,那点厉色像被风吹散的烟,伸手伸出手指,不受控制地在她眉尖轻轻一弹,力道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你呀。”
悦悦摸了摸被弹的地方,更觉今天的闻爷反复无常,像吃错了药,赶紧转回正题:“闻大哥,你今天是专门来看病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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