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解决办法,是交给时间,让时间来考验两个年轻人的意志,也让闻子瑞看清人心——有些花看着娇艳,根底下却全是刺。闻家并非要阻碍小儿子的感情,只是希望他能走得更理智、更踏实些,别栽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摔得头破血流。
“闻科,您直说吧,想让我怎么做。”陈孝义点破了闻子轩找他来的真正目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接下一道必须完成的命令。
“看好他,帮我在学校里盯紧他,给我一周时间。”闻子轩语气果决,每个字都像敲在铁板上,带着金属的冷硬,“我会尽快安排人送她出国治疗。她绝不能留在国内,尤其不能待在子瑞看得见的地方,那无异于引火上身,迟早要烧起来。”今天见到李静怡病中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苍白的脸颊泛着红晕,说话时气若游丝,他不难想象,一旦弟弟知道她病了,会做出何等冲动的事——说不定会旷了课守在医院,捧着保温桶天天去探望,甚至跪在自己面前哀求,说什么“只要能救她,我什么都愿意做”。到那时,事情就真的无法收拾了。
“我明白。”陈孝义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应下,像接下一道军令,脊梁挺得笔直。
闻子轩离开后,悦悦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当天,林文才从老家赶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篮自家种的苹果,红扑扑的,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和小姑丈见了面,听他絮絮叨叨说了些家乡的事——谁家的麦子收了,谁家的新房盖起来了,怕家里担心,悦悦被劝着先回了家,临走时林文才还塞给她两个最大的苹果,说“给孩子吃,纯天然的”。
没料到,第二天就出了件大事。
范慎不知从哪儿得知李静怡生病的消息,第一时间赶到医院,西装革履地候在医生办公室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提着个精致的果篮,篮里的水果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询问过医生情况,听说美国的治疗或许更先进后,他径直找到了林文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第二天,接到林世轩的电话,悦悦才知道,范慎已经征得林文才同意,要送李静怡出国治疗。
她大吃一惊,握着电话的手指都收紧了,指节泛白:“小姑丈怎么会同意?他平时连让静怡独自去邻市看个亲戚都不放心的,总说‘女孩子家出门不安全’。”
林文才怎么会轻易答应一个外人把女儿送到国外治病,这太不合情理了,像平地里突然冒出座山。
林世轩在电话那头吞了口唾沫,语气复杂得像掺了沙子的水:“我和你小姑丈沟通过,我说范经理为人可靠,在国外有门路,而且也是我们林家的亲戚——论起来,他得叫你小姑一声表姑呢,论辈分是自己人。”
可以说,林世轩这几句打包票的话,像给林文才吃了颗定心丸,让他对范慎信了大半。
剩下的信任,则是范慎自己争取来的。他在林文才面前红着眼眶跪下发了誓,说定会把李静怡当亲妹妹照顾,吃的住的都安排最好的,还再三要求林文才一同陪女儿出国治病,食宿全包,机票钱都不用他掏一分。
范慎做事向来周密,从签证到医院预约,甚至连国外的住处都找好了,说是“离医院近,环境好”,一切安排得合理又得体,像份完美的计划书,林文才挑不出半点毛病。再加上医生也说,美国的医疗条件确实更好,能去那里动手术是最好的选择,“成功率能提高不少”。
林文才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想让她得到最好的治疗,哪怕心里仍有几分嘀咕,像揣着个没底的罐子,也被“为了女儿好”的念头压了下去——只要能让静怡好起来,别说去美国,就是去天边他也愿意。
悦悦听完,脑子里只反复盘旋着“医生都说”这几个字,像根细刺扎着,隐隐作痛。明明阜外的条件也很好,她前阵子还特意托人问过,专家说这种病国内完全能治,李静怡的病并非非出国不可。
“爸,静怡自己愿意吗?”她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像跑了很远的路。
李静怡还能怎么想?林文才已经做了决定,又听说去美国能好得更快,她自然想快点治好病回来参加高考——那本被她翻得卷了边的复习资料,还放在病房的床头柜上,页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没人能猜到,这背后或许另有隐情,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悄无声息地把人网了进去。
晚上在靖家吃饭,桌上少了欢儿和陆司令,只剩她妈靖夫人、她哥和她老公。气氛异常沉闷,连空气都像凝住了,带着股化不开的滞重。平时爱开玩笑的老公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夹的都是她爱吃的,却没什么胃口。
“囡囡,多吃点。”靖夫人没话找话,用公筷给她夹了块排骨,排骨炖得油光锃亮,“这排骨是你爸特意让人从乡下捎来的,土猪肉,炖了三个钟头,烂得很,好消化,对孩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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