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她的“示威”,他唇角淡淡勾起一抹弧度,像冰面裂了道缝,没说话。只是等绿灯亮起时,步速悄悄慢了半拍,像被风阻了下。
离他们五十米开外,闻爷开着车,副驾上坐着赵汀文,后座放着个药箱,白色的十字标志在夕阳下有点晃眼,像随时准备出诊。
“已经走了三百米了。”赵汀文盯着仪表盘上的里程,望着前面那道孕妇的背影,她的手一直护着肚子,“看着还行,没大喘气。”
“再看看。”闻爷微微眯眼,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发出“笃笃”的轻响。看着红灯转绿后,前面的兄妹俩慢慢穿过人行道,君爷的影子总挡在悦悦身前,像道移动的屏障,把夕阳的刺眼光线都挡了去。
“靖科这是打算让她走全程?”赵汀文看着一路跟,心里犯嘀咕——君爷该不会真想让妹妹徒步走回靖家吧?悦悦那肚子都显怀显到快看不到脚尖了,走路像只摇摇摆摆的小鸭子。
“六个多月,胎儿还在长,适当走动有好处。”闻爷声音冷静,像在分析军情,“咱们单位到部队大院,不算太远,走路也就三千米出头。”
三千米,平常步速得走将近一小时。对普通人不算啥,可对孕妇来说,不歇脚连续走一小时,就是对身子骨的考验了,像在薄冰上行走。
走了快半小时,悦悦扶着腰,步速慢得像只小乌龟,感觉身子沉得像灌了铅,嗓子眼也有点发紧,像被塞了团棉花。再看哥哥,脊梁挺得笔直,步幅匀称,简直像刚出操的兵,别说几千米,就是再走几里地,怕是都脸不红气不喘,半分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悦悦忍不住瞎想:他要是和白露姐姐一块散步,也这样吗?那白露姐姐可真得跟他急,说不定会拧他胳膊——她小时候就常这么干。
“怎么了?”见她落下小半段路,君爷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她一步一挪地挪过来。说是“挪”,一点不夸张——他们正走在一段缓上坡,她的布鞋底在柏油路上磨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桑叶。
他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那是走了长路后的薄红,像熟透的苹果,额角还有层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没事,继续走。”悦悦斜了他一眼,心里憋着股劲,今天她就舍命陪君子了,倒要看看他能走到哪,大不了等会儿耍赖让他背。
他转身要走,等她跟了两步,却又猛地转回来,动作快得像拧身,迅速蹲下身,伸手就去掀她右脚的袜子,指尖带着点急。
悦悦眼都瞪直了,搞不懂他这古怪举动,又怕路边遛弯的大爷大妈看稀奇,压低声音急道:“你干啥呀?让人看见像啥样!”
她穿的布鞋本是合脚的,软底舒服,是妈亲手纳的千层底。可袜子口有点紧,他把袜口往下轻轻一拉,指尖探进去,摸到脚踝处那点微微发肿的皮肤,像揣了颗小石子,硌得他指尖发麻。
他眉宇间闪过一丝思虑,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下,起身时动作轻了些,拉着她胳膊往路边的长椅带:“歇会儿。”
悦悦没拒绝——是真累了。平常跟妈去菜市场,走走停停看新鲜菜,听张婶说东家长西家短,哪像今天这样,步速快得像赶火车,连喘口气的空当都没有,像被抽了线的陀螺。
总算挨着长椅坐下,没树荫,好在秋末傍晚六七点钟,风里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正好,像贴了片冰毛巾。
扶她坐定后,他打开她的包,取出保温瓶,银色的瓶身在暮色里泛着光。旋开盖子时,一股淡淡的蜂蜜枣香飘了出来——里面装的不是白开水,是她妈给她炖的枣水,特意放了宁夏枸杞。他挑了挑眉,眼里那点意外藏不住:这妹妹,倒真是个细致的居家性子,连出门喝水都这么讲究,这点倒像极了母亲靖夫人,总把日子过得熨帖,像把皱巴巴的衣服烫得平平整整。
“喝点水。”他倒了些在瓶盖里,动作小心得像在托着易碎的琉璃,递到她面前,怕洒出来似的。
悦悦正拿纸巾擦额角的汗,擦完又拿纸巾在脸前轻轻扇着,风带着点枣香扑在脸上。接过杯子时,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凉丝丝的,像碰着块玉佩。抬眼看见他眸子里在暮色中光影糅杂,像落了星子的深潭,带着点秋日的怅然,像被风吹落的枯叶,心里莫名一紧。
“你快要当妈妈了。”他说这话时,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像风吹过枯叶,簌簌地响。
她怀孕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悦悦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温热的液体透过玻璃传到掌心,怀疑他是借机说事儿,抬眼反问:“怎么?我怀孕有哪里不妥?”
“你知道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什么样吗?”他那双总像结着冰的眸子里,竟有了睫毛轻颤的动作,像受惊的蝶翼,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条细缝,泄出点柔软,像初春化冻的溪水。
她哥今天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还是被闻爷传染了好脾气?居然敞开心扉要聊天?悦悦赶紧配合,往前凑了凑,像只好奇的小猫:“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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