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像是被什么沉硬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得发疼,连呼吸都滞了半拍,喉间像堵着团湿棉絮。
悦悦只觉心里掀起狂澜,浪涛一层叠着一层拍打着岸堤,溅起的水花全落在心尖上,久久不能平息。“为、为什么没有下次?”她瞪着眼,眼珠子缩得圆圆的,像两颗浸了水的玻璃珠,蒙着层水光,透着一丝让人怜惜的脆弱,声音都发颤了,尾音晃晃悠悠地飘着,像风中摇曳的蛛丝。
“人生很多时候,对许多人来说,机会只有一次,失去了就没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北极的寒风,卷着冰碴子往她心里钻,“你只是在这件事上,和少数人一样,只有一次机会。”没有半句安慰,字字都像冰棱子,要在她心上冻出层冰壳,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吹在脸上带着刺。
听到这里,她总算明白了。他对她开饭馆的事尚且能再三容忍,皱着眉念叨几句便罢,顶多冷着脸看她几眼,唯独这事,容忍度是零。他今天把话挑明,是在给她打预防针——往后行事,只会更绝,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会留,像在地上划了道楚河汉界。
原因?她不必问。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必要时要掌控一切,旁人的意见从不在他考虑范围内,所有缘由都像深埋的种子,只在他自己心底发着芽,旁人摸不透根须扎向何方。摊上这样的兄长,她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像手里攥着块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握也不是。
“这事我只告诉你,你清楚就好。阿瑾、爸妈那边,我都没说。”
听见这话,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睫毛像受惊的蝶翼颤了颤,扫过眼下的皮肤有点痒。再看他缄默深沉的侧颜,路灯的光在他下颌线投下道冷硬的阴影,像刀刻出来的,忽然像洞察了什么——若是说了,恐怕她连现在肚子里这两个孩子,都未必能留到现在。
一想到这,她的心瞬间揪紧了,像被只无形的手攥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喘口气都会惊扰了什么,连带着肚子里的小家伙都似有感应,轻轻踢了她一下。
“囡囡,你自己努力足月顺产,不管发生什么,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哥就一定帮你把孩子安全保下来。”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要是你想不明白,我再说明白些——你要是觉得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那其他事,就一律别管了。”
这番话再明白不过。悦悦低下头,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口,像要把自己埋进地上的影子里,连肩膀都微微塌了下去,像被抽走了力气。她知道,他不是在恫吓,也不是在要挟。正因为清楚这一点,她才更明白,有些事上,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必须做出抉择了,像站在岔路口,一步都不能错,错了就是万丈深渊。
悦悦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肺里憋了许久,才勉强吐出一丝,剩下的全哽在了喉咙里,堵得发慌,连带着眼眶都有点发热,水汽在睫毛上打了个转。
夜幕彻底落下,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把她和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地上,像两道交错的墨痕。路边的树枝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他披在她身上的军衣滑到了胳膊上,带着他身上惯有的、清冽的皂角味,她伸手拉了拉领子,手心摸到纽扣上的星纹——和她给老公洗军衣时摸到的纹路一模一样,可感觉却截然不同。他的军衣带着股凛冽的寒气,像刚从训练场回来,沾着风露的冷;而老公的衣服上,总混着点烟火气,是厨房飘出的饭菜香,或是阳台晒过的阳光味。
她哥和她老公都是军人,可给她的感觉总不一样,以至于她常常忘了这层身份。若是连她哥都能下这样的决心,那她老公……可想而知,只会更甚,他那人,护短护得厉害,对她更是宝贝得紧。
不远处,闻爷的车停在路边,车灯躲在小花坛后面,一闪一闪的,像只蛰伏的兽,安静地盯着这边,引擎声压得极低,几乎听不见。
赵汀文正在接家里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儿子东东奶声奶气的报信声,带着点刚吃了糖的黏糊,小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爸,姥姥找妈了。”
陆静大概万万没想到,家里藏着个小间谍,自己的儿子心早就偏到狐狸爸爸那边去了,像块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怎么掰都掰不回来。
“什么时候的事?”赵汀文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盘算着什么。他那岳母,一找他老婆准没好事,不是要钱就是搬弄是非,搅得家里不得安宁。
闻爷听见他这变调的声音,转过头来,暂时放下了对前面那对兄妹的关注,眼里闪过一丝疑问,像在问“怎么了”,眉梢微微挑了下。
电话那头,东东正舔着小嘴唇——小间谍报信,向来要把事情弄清楚才开口,用狐狸爸爸的话说,“军人执行任务,讲究准确性”。“昨天前天都是姥爷接我回家,没去妈妈单位。今天我提前下课,姥爷来不及接,妈妈的同事把我送到单位,才知道姥姥找了妈妈好几次,都没上家,要么去单位,要么打电话到单位。”小家伙顿了顿,奶声里添了点愤愤,小拳头在电话那头攥得紧紧的,“我今天听见妈妈在电话里和姥姥吵,说是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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