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空艰难地偏过头，视线穿过弥漫的尘土，落在那道突兀伫立的身影上。
黑色的长袖衣袍曳于地面，衣摆沾染着细碎的灰屑，肩头落着几缕焦痕。
那张布满裂痕的狐狸面具在昏沉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面具下的双眸藏在阴影里，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阴冷。
正是雾天虚。
胸腔翻涌着腥甜，姜明空扯了扯嘴角，沙哑的嗓音混着咳嗽声溢出喉咙。
“咳……咳咳，好巧啊道友，上次你给的神石我还没用完呢，你怎么也来了？”
他强撑着挤出笑意，试图用旧识的语气缓和此刻凝重的氛围。
而雾天虚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目光只是掠过狼狈瘫倒的姜明空，径直落在不远处的侯阳身上。
方才那场惊天厮杀太过狂暴，侯阳脸上原本附着的假面早已在能量冲击中碎裂成齑粉，此刻彻底暴露了原本的容貌。
眉眼凌厉，下颌线利落，哪怕陷入昏迷，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锐气。
狐狸面具下的瞳孔骤然紧缩，雾天虚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惊语，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侯阳！”
话音落下不过瞬息，他周身的惊澜便尽数敛去，神情重归平静，只是那双眸子愈发冰冷，带着刺骨的嫌恶。
“我就知道，这股令我讨厌的感觉不会错的，果真是他。”
从踏入玄木秘境起，他便隐约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那股气息让他本能地烦躁厌恶，此刻见到当初朝他补刀的侯阳，所有疑虑尽数消散，眼底只剩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抬步，缓步朝着侯阳走去，衣袍扫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姜明空的心尖上。
姜明空瞳孔骤缩，瞬间察觉到危险，不顾浑身剧痛，猛地撑着地面想要起身。
可胳膊却因脱力不住颤抖，冷汗顺着额角滚落。
他咬牙发力，硬生生踉跄着挡在了雾天虚身前，单薄的身影在对方的威压下显得格外脆弱。
“道友，你要干什么？”
姜明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却死死盯着雾天虚，不肯退让半分。
雾天虚眸色一冷，抬手便猛的一挥，气流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狠狠撞在姜明空胸口。
姜明空本就重伤在身，哪里经得起这般重击，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废土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尘土，连意识都泛起了阵阵眩晕。
“咳咳……道友你要干什么？”
姜明空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死死盯着雾天虚的动作，心脏揪紧。
此刻他也才看清，侯阳脸上的假面已然碎裂，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他心头暗惊，想来对方应该是认出了侯阳通缉犯的身份，打算杀了他去给雷帝领赏。
而他不知道的是，雾天虚与侯阳之间的恩怨，无关名利，只为生死。
雾天虚脚步未停，继续朝着侯阳走去，声音淡漠如冰：“干什么？当然是解决掉他了。”
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姜明空挣扎着想要再次起身，浑身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吃痛的咬了咬牙，手指深深嵌入地面的碎石之中，借着刺痛勉强维持清醒，哑声问道：“道友你也不缺钱呀！领赏金也领不了多少，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
雾天虚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姜明空，狐狸面具下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朋友。”姜明空毫不犹豫地开口，哪怕此刻狼狈不堪，语气却异常坚定。
雾天虚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为了一个朋友，把自己伤成这样，损耗自身修炼根基，甚至险些丢了性命，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修真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唯有自身的力量才是根本，所谓的朋友，不过是利益交换的筹码，为了旁人损耗自己，简直愚蠢至极。〞
姜明空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缓缓笑了起来，笑容带着几分释然与执拗。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和他待在一起，总感觉莫名的开心，哪怕一起闯险地、历生死，我也从未后悔过。”
“或许在你看来我很愚蠢，但这就是我，我认。”
他生来洒脱，重情重义，认定的朋友，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护住，无关利弊，只随心之所向。
雾天虚眼神渐冷，语气带着几分冰冷，字字戳心：“生死存亡只在一瞬，所谓朋友，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危难之际，能依靠的唯有自己。”
“朋友是一文不值的，与其为了旁人耗费心神，不如潜心修炼，壮大自身，唯有力量，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为天雾一族的绝世天才，从这一路的策划走来，早以见惯了世人对他人的背叛与杀戮。
而上次的失败，在他看来是因为他还不够强，如果够强，他便不会输！
如果够强，他也就不会成为神只的棋子，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让他安心。
而姜明空缓缓摇头，眼神愈发坚定，他咬着嘴角，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用尽全身力气，再次踉跄着站起身，挡在侯阳身前，哪怕身躯摇摇欲坠，语气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决绝。
“你说的是一方面的道理，这一点我知道，但我也只知道，他是我的朋友，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动他分毫！”
雾天虚歪了歪脑袋，狐狸面具下的眸子闪过一丝兴味，像是找到了有趣的玩物，语气轻缓却带着凛冽的杀意：“好啊，那就试试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雾天虚周身骤然涌动起浓郁的罡风气流。
气流翻涌扩散，将他所围在其中，保护了起来。
同时，他周身一同散发着阴阳太极之力，正朝着四周蔓延开来。
地面上的碎石在阴阳太极之力的收纳下，竟缓缓消融，化作细小的尘埃，空气中的灵气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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