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满是汗水与灰尘的小脸，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满是激动与期盼，看着眼前宝相庄严的无道和尚，大口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地说道：
“我……我完成了！”
“我坚持了一年，整整356次，现在……现在你可以让我见你了吗？”
要知道当初无道和尚也只是当做玩笑一般说下的话，但他却信了，为此，他拼尽了全力，熬了整整一年。
无道和尚垂眸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孩童，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依旧是那副慈悲的模样，心中却只有厌烦。
他虽然如今已是雾天虚的傀儡，但内心依旧是原本的性格，哪里会理会一个凡人孩童的诉求，当即便要挥手，让弟子将白茗彻底赶走，不要在此碍事。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一旁的雾天虚却突然伸出手，轻轻一拦，制止了他的动作。
无道和尚动作一顿，立刻收回手，垂首立在一旁，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雾天虚缓步朝着白茗走去，白衣拖地，不染尘埃，与满地狼狈的白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孩童，原本阴沉的脸上，神色微微缓和了几分，沉声开口：“你的双腿，我能为你治好，让你重新站立，从此无需再依靠双手爬行。”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以他如今掌控四大圣兽本源之力，尤其是木猿的磅礴生机，治愈这双腿的残伤，不过是举手之劳。
说罢，他便缓缓抬起右手，手掌泛起淡淡的翠绿生机之光，准备俯身，为白茗治愈其双腿。
可就在这时，白茗却突然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虽小，却无比坚定地喊出一个字：“不！”
一个不字，清晰地传入雾天虚耳中，让他抬起的手顿在半空，眼底满是疑惑与诧异。
他见过许多人，天帝等人一开始的贪生怕死，侯阳等人一开始的渴求力量，剑天命的无忧无虑，而眼前这个孩童，受尽双腿残废的苦楚，如今有机会彻底治愈，竟然会拒绝？
“你说什么？”
雾天虚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白茗仰着头，看着眼前白衣胜雪的雾天虚，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眼神澄澈而坚定，没有半分卑微，一字一句地说道：“谢谢大哥哥的好意，但是我做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博取别人的怜悯，也不是为了治好自己的双腿。”
“我爬了整整一年，来到这佛堂，求见圣僧，不是为了求医治病，只是为了心中的一个疑问，想要请圣僧为我解惑。”
他的声音稚嫩，却字字铿锵，没有丝毫犹豫。
周围尚未散去的人群，听到这话，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发出哄笑与嘲讽。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这孩子是不是傻了？”
“好不容易有高人愿意给他治腿，他竟然拒绝，反而要问什么问题？”
“真是不知好歹，一个凡人小屁孩，能有什么大疑问，简直是胡闹！”
“依我看，就是脑子坏掉了，放着治好双腿的机会不要，非要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议论声、嘲笑声不绝于耳，落在白茗耳中，可他却丝毫不在意，依旧直直地看着雾天虚与无道和尚，眼神执着而纯粹。
雾天虚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童，听着他稚嫩却坚定的话语，看着他那双不被世俗污浊、不染一丝杂念的眼睛，心中顿感不悦！
竟然会有人能在这般处境之中，不贪不求，只为心中一个疑惑，执着至此？
他缓缓收回泛着绿光的右手，眉头微蹙，微微张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问道：“什么疑问？！”
白茗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先是看了看眼前白衣出尘的雾天虚，又看了看身旁佛光普照的无道和尚，而后用那双澄澈的眼睛，望着无道和尚，一脸认真地开口问道：
“圣僧，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甚至是像你们这样的高人，在我们的这一生，到底都在失去什么？又在得到什么？我们活着的动力又是否是正确的？”
这一生，失去什么，得到什么？
雾天虚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眼神纯粹的白茗，脑海中瞬间翻涌起无数过往的画面。
他亲手毁掉了整整两个世界的雾天一族，毁掉了所有族人，也失去了曾经的自己，失去了对美好的幻想，失去了自己的身体，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一路在杀戮、算计、纷争中前行，背负着自己都说不上来的目标，双手沾满鲜血，历经生死，得到了了太多太多，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也仿佛从未得到。
那他得到了什么？得到了强大的力量，得到了四大圣兽的本源，通过布局得到了如今身体与意识的控制权，得到了前世与今世的所有记忆，可这些，换来的又是什么？
失去与得到，孰轻孰重？
这世间众生，汲汲营营，一生奔波，有人追求力量，有人追求财富，有人追求长生，可到头来，终究要失去年华，失去亲人，失去执念，失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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