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猛的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黑刃的剑柄。
白布粗糙的触感再次贴合着他的掌心，那股冰凉的气息又一次涌了上来。
可这一次，那股冰凉的气息没有停留在表面，而是顺着手臂一路向上，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猛地扎进了他的识海。
下一秒，天旋地转。
无尽的画面顺着剑柄涌入了他的脑海。
——
火。
到处都是火。
昏暗的通道里，火光照亮了金属的墙壁，将那些细密的纹路映得通红。
浓烟在狭窄的空间里翻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头顶的管线断裂了，滋滋地喷吐着电光，电光落在堆积的杂物上，又点燃了新的火焰。
有人在跑。
很多人。
有穿着粗布衣衫的凡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眼睛里倒映着火光，身后的黑暗越来越近。
他们正拼命地往前跑，互相推搡，互相践踏，摔倒的人还来不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踩过了身体。
一个孩子被挤倒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金属地面上，磕得鲜血淋漓。
他疼得大哭，伸手去抓前面的母亲。
可他的母亲被逃命的人群裹挟着，连头都回不了，只能眼睁睁地听着儿子的哭声越来越远。
“救救我——！”
“让我过去！让我过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哭喊声，求救声，惨叫声，混杂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像是一首来自地狱的哀歌。
可他们的逃跑毫无意义。
一道剑光闪过。
那剑光极快，快到肉眼都捕捉不到它的轨迹。
它所过之处，奔跑的人齐齐定在了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然后，他们的身体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鲜血和内脏喷涌而出，将金属墙壁染成了一片血红。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还在往前迈步，可他们的上半身已经滑落到了地上，下半身却还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前跑了两步，才轰然倒下。
鲜血在金属地面上汇聚成河，顺着地面的纹路向低洼处流淌，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孩子还在哭。
可他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那道剑光没有因为他是个孩子而停下。
剑光穿透了他的胸膛，将那颗小小的心脏劈成了两半。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泪珠还挂在脸上，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还想再叫一声“娘”。
他倒在了血泊里，小手还朝着母亲消失的方向伸着。
而那个方向，他的母亲却已经先他一步倒下了，倒在了人群的最前面，鲜血从她身下淌出来，与儿子的鲜血汇在了一起。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命剑仙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落在黑刃的剑身上，却立刻被那片深邃的黑色吞噬得干干净净。
可那些画面并没有停止。
它们像是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剐着他的神魂，不由分说地将更多更多的场景塞进他的识海。
——
实验室里。
那些巨大的晶罐里浸泡着人。
是活人。
他们的身体被剖开，经脉被一根根剥离出来，用特制的药液浸泡着，试图将某种不属于他们的力量强行灌输进去。
晶罐里的人嘴巴大张着，像是在无声地惨叫，气泡一串一串地从他们嘴里冒出来，可他们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改造。
有的人承受不住那股力量，身体在晶罐里炸成了一团血雾，将整罐药液染成了猩红色。
有的人活了下来，可他们的身体却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四肢变得扭曲，皮肤上长出了鳞片或是石甲，眼睛失去了人性的光泽，只剩下野兽般的凶戾。
他们从晶罐里爬出来，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然后在实验室里疯狂地破坏，疯狂地杀戮。
然后，剑光来了。
剑光斩碎了晶罐，斩碎了试验体，也斩碎了那些失败品的人。
下一秒穿着白袍的修士看着在剑光中化为碎肉的实验品，他们的笔记、他们的工具、他们引以为傲的理论，都在剑光中一一展现，对于这些事情却毫不在意。
后来——
核心区域。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巨大的能量核心下方，手握着一柄剑。
那柄剑的样子和无命剑仙手中的黑刃一模一样，白布缠柄，黑刃如渊。
只是那个人的面容始终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雾里，怎么也看不清楚。
他抬起了剑。
剑尖对准了能量核心。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一剑劈了下去。
磅礴的剑意从剑身上倾泻而出，斩在了能量核心上，将那巨大的能量核心劈出了一道裂缝。
裂缝迅速扩大，能量核心里的光芒开始疯狂地闪烁，整个地底密室都开始剧烈地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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