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阳眨了眨眼，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对，你。”玄灵子点了点头，折扇从袖中抽出，在掌心里轻轻一敲。
“还有姜明空，你们两人陪慕姑娘走这一趟。”
“为什么是我？”侯阳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困惑，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表情像是被人从被窝里拽起来塞了一嘴苦瓜。
“我……我现在就是个凡人，连只坤都打不过，我下去能干嘛？送人头吗？”
姜明空也皱起了眉头，一只手扶着侯阳，他虽然没开口，但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也觉得不好”。
玄灵子看着他俩，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却又不得不多费口舌解释一遍。
“你问为什么是你？好，我告诉你为什么。”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目前对方的目的是你和雷帝，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虽然你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一个凡人，但既然他们点名要你，那就说明你在他们的计划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位置。”
“如今雷帝下落不明，他们找不到雷帝，就一定会来找你。你跟着我们走，我们这一大群人目标太大，等于是在给他们竖路标。”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正因为雷帝下落不明，你才更应该去找他。”
“你是他们的目标，雷帝也是他们的目标，你们俩聚在一起，至少能互相照应——哪怕你照应不了他，他能照应你。”
“况且，你们找到雷帝的速度越快，我们这边的压力就越小。”
“实话告诉你，以我们目前的状态，再打一场团战，必输。”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慕挽月的背影，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慕姑娘现在这个样子，你让她一个人下去，你觉得她能撑多久？”
侯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慕挽月已经重新转过了身，面对着那道深不见底的地缝。
她的背影很瘦，腰带束得紧紧的，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料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的袖子和裙摆都在猎猎作响，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再轻轻一拨就会断掉。
侯阳沉默了。
姜明空也沉默了。
然后侯阳深吸了一口气，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他的腿还有点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被姜明空一把扶住。
他拍了拍姜明空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看着玄灵子，用力点了点头。
“行。我去。”
姜明空跟着点头：“我陪他去。”
玄灵子满意地展开了折扇，在身前摇了摇。
而药圣从怀中取出几个青瓷药瓶，一一塞到姜明空手中，絮絮叨叨地交代着用法用量——“这瓶是续灵丹，白色的，一次一粒，不可多服；这瓶是凝血散，外敷，伤口清干净了再撒；这瓶是回玄丹，绿色的，体力透支时服用，但只有三粒，省着点用……保管好，你们好用……”
姜明空一一应下，将药瓶小心地收入怀中。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我……我也要走了。”
说话的是“侯阳”——那个被幽骨和沈思月救上来的另一个侯阳。
他从碎石上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在地上坐得太久腿都麻了。
他的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眼神闪躲，不敢与任何人长时间对视。
他抬起手，指向另一边的方向——那是他记忆中曾经与空迁雪待过的方向。
“我要回去找她了。”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坚定，像是在征求谁的同意，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不打了。不管是雾天虚还是无命剑仙，不管是圣兽还是天道，这些都跟我没关系。”
“我只想回去，找到她，然后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可以吗？”
他说最后三个字时，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了玄灵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野心，只有一种被卷入巨大漩涡之后拼命想抓住岸边一根稻草的疲惫。
一旁的侯阳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而玄灵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折扇轻轻一收。
“当然可以。”他的声音很温和，没有了方才跟侯阳说话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长辈般的理解与尊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既已决定退出，我不会强留。”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递了过去：“这是玄阁的传讯玉符。你拿着，路上若是遇到危险，捏碎它，我自会知晓。”
“侯阳”接过玉符，手指微微发抖，用力点了点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但最终只是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然后转过身，朝着与众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起初有些犹豫，像是还不太习惯独自做决定，但越走越快，越走越稳，最后几乎是小跑了起来，那道瘦小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焦土与碎石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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