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归海，终究汇于一处。
李岁的绯红王座是第一道抵达的光。它悬停在旧圣墟坐标的虚空之中，如同一枚精致的血色琥珀，强行将周围狂暴翻涌的宇宙风暴抚平，稳固住一片法则相对安宁的区域。
在她的王座之下，那颗由整个圣墟本源所化的【世界之种】静静悬浮。它散发着微弱而坚韧的光芒，亿万牧神纹如同环绕恒星的星云，被它的引力牵引着，缓慢而有序地盘旋。这颗种子，便是新世界风暴眼中唯一的心脏。
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空间涟漪荡开，上官琼率领的【逆鳞军】舰队撕裂虚空，跃迁而至。超过三百艘战舰，舰身布满了宇宙风暴留下的狰狞伤痕，炮口兀自散发着未尽的硝烟气息，却依旧保持着严整得近乎冷酷的箭矢阵型。他们没有丝毫停顿，抵达的瞬间便占据了【世界之种】的外围，主动构筑起第一道环形防线，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紧接着，另一支规模更为庞大的舰队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闯入这片空域。
烟夫人的“四海商会”舰队浩浩荡荡，其旗舰“无界号”如同一座移动的黄金宫殿。最引人注目的，是舰队核心簇拥着的那几块巨大的、闪烁着璀璨矿物光泽的资源碎片世界。它们就像是富商在末日逃难时，都舍不得丢下的万贯家财。
“所有勘探船，立刻对碎片进行最后的价值评估！工程船，准备对接！”烟夫人的命令通过商会频道迅速下达。
她的舰队无视了上官琼划定的防线，径直朝着内圈挤了过来，试图将那几块宝贵的资源碎片停泊在最靠近【世界之种】、也即是最安全的位置。
“站住！此为一级防御区，未得女王号令，任何舰队不得擅入！”一名逆鳞军的百夫长驾驶着小型战舟上前阻拦，语气严厉。
四海商会旗舰的护卫舰立刻迎了上来，炮口闪烁着危险的能量辉光。“我们奉会长之命，护送核心资产就位。上官院长的人，最好不要自误。”
双方剑拔弩张，稀薄的虚空中仿佛被灌入了火药，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都回来。”
两道声音，一道来自上官琼的军令频道，一道来自烟夫人的商会频道。两支即将擦枪走火的舰队缓缓后撤，但敌对的意志已然凝固。
一道绯红色的神念扫过全场，清冷而威严。
“所有指挥官，望舒城，议事。”
李岁的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红月王座之前，临时的全息光幕构成了一间简陋的议事厅。上官琼身姿笔挺，面若冰霜。烟夫人则好整以暇地坐着，指尖把玩着一枚数据晶片。各大小势力的首领分列两侧，气氛压抑。
就在这时，一艘外形古怪、布满探测触角的科研船才姗姗来迟地跃迁到场，格物真人一边整理着凌乱的道袍，一边冲进议事厅，嘴里还兴奋地念叨着：“数据……太完美了！我刚刚观测到了一次罕见的法则畸变……”
他的话被李岁清冷的眼神打断。
“诸位，”李岁环视全场，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将一副由墟灵传递而来的动态星图投射到中央，“来自墟灵的最新情报，天穹之上那只‘眼睛’，它的凝视正在‘聚焦’。”
星图上，代表【第三只眼】的符号上，一个能量层级读数正在稳定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
“一场规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湮灭风暴正在酝酿。”李岁的声音冰冷如铁，“我们的时间窗口，不足十二个时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我要求，所有舰队，所有力量，立刻统一整合，构建统一防线。”
话音刚落，烟夫人便开口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我建议，以我的资源碎片和【世界之种】为核心，构筑一个最小化的‘壁垒’。将所有战力集中于此，形成最坚固的防御。这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恕我打断，”格物真人激动地挤上前来，展示出一套复杂到令人眩晕的图纸，“根据我的计算，基于分形几何的斐波那契螺旋防御阵列，可以最大化利用牧神纹的共鸣效应，能量利用率能提升百分之三十七点四！虽然部署起来可能需要……”
他的话被一声怒喝打断。
“那他们呢？”上官琼霍然起身，指着星图外围那些黯淡的光点，它们代表着数以百计的、载着大量平民但资源贫瘠的碎片世界。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们不在你的‘壁垒’里，就要被当成垃圾一样放弃吗？”
烟夫人抬起眼皮，冷淡地回应：“上官院长，这是末日，不是你的律法学院。我们救不了所有人。保住核心，就是保住火种。如果为了那些注定要熄灭的蜡烛，而让灯塔的燃料耗尽，那才是最大的愚蠢。”
“他们不是蜡烛！是活生生的人！”
“是累赘。”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激烈碰撞。支持烟夫人的功利主义者们纷纷点头，而一些受过逆鳞军庇护的小势力首领则站到了上官琼身后。联盟内部因理念不同而产生的裂痕，在生死危机面前，被彻底撕开，再也无法掩饰。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警戒的侦察兵连滚带爬地冲进议事厅，声音带着恐惧的颤音：“紧急军情！在……在引力阴影区，发现敌踪！一支……一支由超过一百个【法则残响】组成的先头部队，正无声无息地向我们袭来！它们的目标……目标正是外围那些最脆弱的平民碎片！”
烟夫人摊了摊手，看向李岁，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看，我说什么来着？我们的力量，只够保护一个点。”
上官琼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不再与烟夫人争辩，而是猛地转向李岁，单膝跪地，声如铿锵：“女王！请准许我率逆鳞军出击，守护侧翼！我们誓死扞卫联盟的每一寸土地！”
整个议事厅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岁身上。
她看着分裂的众人，看着跪地的上官琼和冷漠的烟夫人，既没有批准，也没有否决。
王座上的女王只是平静地阖上双眼，吐出一句让所有人内心一寒的话。
“那就用各自的方式去证明吧。”
她默认了这次分裂的防守。
一场注定因内讧与不协同而导致悲剧的战斗，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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