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发前,扶璃寻着机会单独见了圭玉,见她闷闷不乐的模样,无奈道,“公子有要事在身。”
“是何要事?”圭玉扯了扯嘴角,语气实在算不上好。
扶璃喉间一哽,欲言又止,终是未说出口。
天阙之事事关重大……
她抿了抿唇,转移开话题,同她说道,九重天派人来无妄修行主要就是为了日后能够应对龙脉天机。
她本不赞同留下他们,但九重天那群人大多惰懒无能,一有事不去想如何解决,只想着往无妄跑。
此举倒也算是减轻些公子身上的重担,好叫他们日后不能再以此为由求上门来。
至于这位谷清音仙子,蓬莱亲近天枢,这仙子又是其中翘楚,确有维护龙脉的经验。
扶璃应对无力,想着她既有心前来,倒不如让她替公子带人前去。
她轻笑一声,揶揄道,“说起这个……你应当未忘光吧?从前不是常见我和公子修补天机么?”
圭玉别过脸,极快地眨了眨眼。
她怎可能忘。
﹉
周国,乾坤殿。
殿内龙涎香焚得极沉,浓得化不开,方才踏入便觉气息沉沉裹袭而来,将整座宫殿捂得密不通风。
圭玉稍稍抬目,紫檀木镶玉大案后未见有人,他们几人已在此候了半个时辰。
他们来此乃是借由钦天监的名义,观星有得,前来送“仙药”。
说来可笑,一路走来只见国之不国,内忧外患,虏骑已破三关,百姓哀嚎流离,可这位国君却依旧妄图夜观天象,寻得长生药。
人的欲念实在可笑。
思及此,她有些不耐,旁人却皆未动,为首的谷清音一袭青罗裳,轻纱覆面,姿态端重未有半分不妥之处。
她又看了几眼,忍不住想,果真是长得仙气飘飘的人能唬得住人,她往那一站确有仙风道骨之感。
若让她独自一人用此种方法送什么仙药,不出半息便要被赶出去,视作妖女,脑袋掉地。
她勾了勾唇,垂目看向腰间挂着的狐狸玉佩,百无聊赖地伸手点了点。
又过一炷香,一宦官来此接见他们,目光落于谷清音身上许久,掐着尖细的嗓音缓缓说道,“陛下今日不见,几位道长不若先上偏殿休息?”
谷清音颔首,将手中锦盒递与他。
宦官小心接过,并未打开,只是迟疑地说道,“当真是仙药?”
“自然。”
“道长说话可谨慎些,这是皇宫,说错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谷清音神色未变,又温声应了一句。
话已至此,他只好唤来宫女带几位贵客前去休息。
刚回至殿内,便听得元修竹冷讽开口,“这人间的国君如此昏聩无能,龙脉想来也支撑不了多久。”
“这有何好修补的?”
此话一出,旁的人也开口应声,一路走过,宫中气氛沉默死寂,皆能看出此地已腐朽得救无可救。
谷清音摘下面纱,安抚着开口,“龙脉有异乃是同天阙相关,因而需得我们干涉,至于凡人命数……”
她的话声忽止,并未说完。
她带众人来此有代公子授课之意,对于旁人提及的问题皆一一应答。
仙子长得好看,话也说得好听明白,极易便让人生出些亲近感来。
圭玉也于一旁认真听着,竟未走神,忍不住想,她倒是较之老君和公子,更适合做人师尊。
日落时分,有宫女前来送餐食来,头埋得极低,神色惶惶不安。
“宫中夜间宵禁,贵客们还是早些歇息吧。”
说罢转身匆匆离开。
圭玉看着她的背影,略略思忖,抬起头看向四周。
月已高升。
夜半,宫中隐有尖叫声传来,有人自外探查后回来,神色忿忿开口道。
“这里的皇帝确实昏庸暴戾,夜间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病,于殿前让侍卫抓了许多人去砍头。”
“头颅滚了满地,四处都是血。”他边说边皱眉,表情似是嫌恶极了,那股血腥气还弥漫在鼻尖,久久不散。
听得他的话,众人皆未言,室内一片寂静。
死人对他们而言算不得什么事,只是能叫一位仙人如此说,可见那死状十分可怖。
谷清音叹了口气,温声道,“今夜大家莫要再出去了,待明日我再同天监处商量开坛之事。”
她送去的药确有延年益寿稳定心神的作用,糊弄凡人已是足够。
那皇帝明日必会接见他们。
若能顺利开坛,便能检查龙脉,也就能早些离开这里。
她既已开口,旁人也不再说什么,皆应喏。
圭玉却想出去看看,她刚走出几步,便听元修竹冷言开口。
“圭玉师妹还是莫要乱走,免得误了仙子的计划。”
“是么?”圭玉回过头,腕上银铃轻动,他下意识握紧剑,以为她又要动手。
圭玉眯着眼笑了笑,软声道,“今日等了太久实在太闷,我出去走走又会误了什么事?”
“元师兄若是忧心我,可要同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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