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的回答，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仿佛只是答应了一场寻常的午后茶会，而不是踏入龙潭虎穴。这反常的冷静，让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笑容的陈博士，镜片后的目光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
“明智的选择，陆先生。”陈博士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儒雅，但那份掌控一切的从容似乎细微地绷紧了一丝。他挥了挥手，那两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守卫收起了明显针对的武器姿态，但警惕的目光依旧如同实质，锁定在陆沉渊和“夜莺”身上。
更多的脚步声从矿洞深处传来，四名同样装束的守卫出现，沉默地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他们没有动用粗暴的手段，但这种无声的、训练有素的压迫感，比直接的暴力更令人窒息。
“晚晴呢？”陆沉渊没有看那些守卫，目光直视陈博士，“我需要确认她的安全，并且她必须和我在一起。”
陈博士笑了笑，似乎对他的要求并不意外：“当然，苏小姐是我们尊贵的客人。”他对着手持平板的守卫示意了一下。
守卫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陆沉渊。画面切换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简易医疗舱的内部，苏晚晴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身上盖着保温毯，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旁边还有穿着护士服的人在为她检查脚踝。环境看起来确实比外面的冰天雪地好了太多。
但这“善意”的举动，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展示——你们的一举一动，生死安危，尽在掌握。
“我们会为苏小姐提供必要的医疗救助，确保她的‘舒适’。”陈博士强调着这个词，“但在抵达‘北极星’之前，为了流程的‘顺畅’和安全考虑，恐怕需要暂时分开片刻。请放心，你们很快就会见面。”
陆沉渊知道这是对方的底线，再坚持只会适得其反。他不再多言，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个监控画面，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刻进脑子里。
“那么，请吧，陆先生，还有……‘夜莺’女士。”陈博士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方向是那辆经过改装的黑色厢式货车。
“夜莺”脸色灰败，嘴唇紧抿，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她只能沉默地接受现实。她看了一眼陆沉渊，眼神复杂，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反抗的计划，但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两人在守卫的“陪同”下，走向货车。车厢内部经过了彻底改造，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金属长椅和固定环，以及顶部几个无死角的监控探头。这更像是一辆移动的囚车。
守卫示意他们坐上长椅，并用柔软的、但显然极其坚韧的束带固定了他们的手腕和脚踝，并非完全禁锢，却足以限制大部分剧烈动作。一种屈辱感和冰冷的现实感扑面而来。
车厢门缓缓关闭，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被吞噬，只剩下内部昏暗的、令人压抑的顶灯。引擎低沉地启动，车辆开始平稳地移动，颠簸着驶出矿坑。
黑暗中，陆沉渊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车壁上，仿佛在闭目养神。但他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自愿成为囚徒，这是他权衡之后，唯一可能接近真相、并寻找机会救出苏晚晴的途径。硬拼是死路，逃亡也几乎不可能，唯有深入虎穴，才有一线生机。宋哲用生命换来的信息，父亲未解的谜团，傅瑾行疯狂的野心，以及那个神秘的“北极星”实验室……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里。
他需要情报，需要了解这个敌人的内部结构、实验室的布局、安保力量，以及……那个所谓的“净化之源”到底是什么。而成为“客人”或者说“囚徒”，是获取这些信息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方式。
“夜莺”坐在他对面，一直沉默着。直到车辆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外面只有轮胎碾压积雪和偶尔颠簸的声音时，她才用极低的声音，几乎如同耳语般开口，带着一丝自嘲和绝望：
“没想到……我潜伏十几年，最后……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回家’。”
陆沉渊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回应：“家？”
“北极星……”“夜莺”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憎恨，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归属感？“那里……对我来说，确实像个扭曲的‘家’。我是在那里……被‘塑造’出来的。”
被塑造？陆沉渊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看向“夜莺”。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什么意思？”
“夜莺”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飘忽：“我原本不叫‘夜莺’，也不长这个样子……至少在进入‘北极星’之前不是。他们有一套……‘优化’流程。针对大脑，针对身体……为了让潜伏者更完美，更不容易被识别。”
基因改造？人体强化？陆沉渊心中剧震！这就是“北极星”进行的“生命定向干预”？！
“所以，你脸上的疤……”陆沉渊想起她眉骨上的旧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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