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是正式的晚宴，在宴会厅里，有桌次、有座位牌。
林小婉这么安排，就等于是把方野和宋千瓷都编进了她这一桌。
王晓雯就坐在她旁边，那张嘴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停过，关于方野的问题就不下十个。
如果坐一桌，王晓雯肯定要查户口。
但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林小婉的安排合情合理，方野是她的同事，宋千瓷是她的学生。
两人都不认识其他宾客，与其安排在陌生人中间不如安排到熟人桌。
秦梦然只能答应下来。
只是这么一来，晚宴之前她必须找到宋千瓷，提前把口径对好。
方野那边她倒不那么担心，之前已经帮她圆了好几次。
宋千瓷是临时被卷进来的，完全不知道前因后果，在饭桌上聊着聊着就容易说漏嘴。
她也不知道方野有没有帮忙提醒一下宋千瓷别穿帮。
秦梦然越发懊恼自己当时一昏头，说方野是同事。
当时在沙滩上，她刚跟方野喝完西瓜汁躺在沙滩椅上惬意得不分东南西北，林小婉三人突然出现，她大脑一片空白，本能的反应是撇清。
说了方野是“同事”，后面就没法回头了。
要是大大方方说方野是她的学生，就没这么多事了。
同事和学生，都在学校，但差了十万八千里。
现在是真的解释不清了。
昨天王晓雯和陈雅婷送她回房间时看到了方野的行李。
两人笃定她和方野关系不一般，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现在就算她坦白“方野其实是我学生，房间是他让给我睡的”，两人估计也不会信。
行李都在房间里了，怎么解释都像在补窟窿。
而且越解释越像是在掩盖什么。
最好的办法就是淡化。
反正她从头到尾都没承认过自己跟方野是男女朋友，王晓雯追问了好几次她都说了“真的不是”，态度很坚决。
方野昨天晚上也亲口对王晓雯她们说过“是在飞机上碰巧遇见的”。
两人口径一致，身份定位一直没有被正面推翻过。
至于房间内行李的问题，只能另外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等今天一过，明天王晓雯和陈雅婷就走了。
机票是林小婉订的，婚宴结束第二天上午的航班。
林小婉和周明也去马代度蜜月了。
而她自己今晚再住一晚文华东方，明天就换到便宜的酒店去，在琼岛再玩两天，吹吹海风看看日落，然后就回中海。
等寒假一过，开学回到教室，一切都恢复原样。
她是英语老师，方野是学生，宋千瓷也是学生。
琼岛的婚礼、沙滩、鸡尾酒、蜂蜜柠檬茶，都只会变成回忆。
秦梦然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餐巾纸。
可是真的能回到以前吗？
她甚至不敢问方野，昨晚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怕问出口，得到的答案会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怕什么都没发生，更怕发生了什么。
算了。
不管怎么样，先熬过今天再说。
仪式结束已经快中午十二点半。
林小婉宣布下午自由活动，让大家回房间休息，或者去沙滩泳池自己玩。
她要去换一套婚纱，重新化妆，下午还要补拍几组婚礼MV。
晚宴前需要迎宾，伴娘不用全程在，但得提前到场帮忙招呼。
秦梦然有不少空闲时间。
她跟林小婉说了声“我先回趟房间”，又跟王晓雯和陈雅婷打了招呼，便离开草坪往大堂走。
她没有两人的联系方式，只能慢慢找。
秦梦然抱着碰运气的想法，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过去。
沙滩也没有，太阳正毒，没有谁会这个点还在沙滩上晒着。
花园里的躺椅是空的，只有一对老外在陪孩子玩。
泳池边也没有，一群小孩在水里扑腾。
最后她走到大堂侧门的吧台，远远地看到了两个身影。
调酒师正在往杯子里加冰块。
方野坐在靠左的位置，宋千瓷坐在他旁边，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杯饮料。
宋千瓷侧着身子，两只手捧着杯子，正跟方野说什么。
方野微微偏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
跟旁边那对靠在一起喝同一杯鸡尾酒的情侣相比，两人的动作并不亲密，但并肩坐着的样子很自然。
关于宋千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秦梦然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两人不是一起来的，而是宋千瓷自己来的。
自助餐区的时候，她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宋千瓷很可能喜欢方野。
现在看到两人并肩坐在吧台前面，惬意闲聊着，这个念头变得更清晰了。
但她不是林明珠，不会刻意去提醒什么。
她也不会把学生早恋当成天大的事。
秦梦然刚结束学生生涯没多久，她知道年轻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指手画脚的建议。
何况现在不是在学校，是放寒假。
两个学生用自己假期和零花钱跑到海岛来，想做什么是他们的自由。
而且在她印象中，方野一直很沉稳。
虽然方野刚转学那会一头黄毛，看着确实不太好惹，她在课堂上点他回答问题的时候心里还有点打鼓。
但后来他把头发染黑了，安安静静坐在最后一排，上课不听但从来不影响别人。
被点名提问就站起来，答完了坐下，脸上从来看不到骄傲自大的表情。
成绩次次第一，做的事也从来不出格。
就算两人真的在谈恋爱，她也不会说什么。
她自己二十出头，还没谈过恋爱，经验一片空白，没资格去指导别人。
顶多说一句“学业为重”，但方野每次都考年级第一，她也没机会说。
不过她估计两人并没有在一起，否则肯定一起来琼岛。
方野在飞机上说自己一个人来度假，也不像是在撒谎。
秦梦然想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整了整伴娘服的肩带，迈步朝吧台走去。
她得提前打好招呼才行，不然晚宴时肯定要穿帮了。
但她心里其实更在意另一件事。
方野喜欢宋千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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