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的声音落下，那只眼睛剧烈震颤！
震颤中，瞳孔里的猩红疯狂翻涌，翻涌到极点——
“啪！”
碎了。
不是眼球碎，是“瞳孔碎”。
猩红色的瞳孔炸成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一张惊恐的脸——那是它体内还没被消化完的文明残骸，此刻趁它失神，拼命往外冲！
“不——！！！”
眼睛惨叫，疯狂收缩瞳孔，想把那些碎片收回来。
但收不回来了。
因为林逸已经动了。
他重新凝聚成人形，胸口那道刀伤还在淌血，但他顾不上，一步跨到眼睛面前——
挥镰！
不是斩眼睛，是“斩进眼睛里”！
整柄镰刀，连柄带刃，全部捅进那只眼睛！
“啊——！！！”
眼睛发出从未有过的惨叫！
它活了无尽纪元，吞了三千七百个文明，从来没有人敢把刀捅进它眼睛里！
但现在，有人捅了。
捅进去还不够，还在里面搅！
镰刃上，那千亿张脸同时张嘴，疯狂撕咬眼睛内部的“肉壁”！
每咬一口，就有一块记忆被解放出来！
那些被它吞下去、还没来得及消化的文明残骸，此刻找到出口，顺着镰刃往外爬！
第一个爬出来的，是一个老者。
白发苍苍，穿着数学文明的长袍，浑身湿透——被脑髓液泡了三千年，终于重见天日。
他爬出眼睛的瞬间，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喘息三秒后，他抬头，看向那些趴在植株前的药农。
看向那个为首的老者。
张嘴。
喊了一声：
“阿爹……”
为首的老者浑身剧震！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刚从眼睛里爬出来的老者，看向那张和三千年一模一样的脸——
“儿……儿子？！”
“是我！！！”老者爬起来，跌跌撞撞扑向阿爹，“阿爹！！！是我！！！我没死透！！！被吞进去后一直困在里面！！！今天终于出来了！！！”
父子俩抱在一起，哭成泪人。
旁边，那些药农疯了！
他们冲向那只眼睛，冲向镰刀捅出的伤口，冲着里面喊：
“女儿！！！快出来！！！”
“阿娘！！！你在不在里面！！！”
“儿子！！！爹来接你了！！！”
喊声中，眼睛里开始往外爬人。
一个接一个。
十个接十个。
百个接百个。
全是三千年被抽走的“聪明人”。
全是那些被选为道果原料、被抽成脑髓液送进池底的文明精英。
他们没死透。
或者说，没“彻底死透”。
母池吞下他们后，没有立即消化，而是把他们困在体内某个角落，慢慢榨取最后一丝价值。
这一困，就是三千年。
三千年不见天日，三千年浸泡在脑髓液里，三千年看着身边同类一个个融化消失。
但他们撑下来了。
因为心里还有念想——
阿爹阿娘还在等我。
婆娘孩子还在等我。
家乡的人还在等我。
等了三千年。
终于等到有人捅开这只眼睛，放他们出来。
第一个出来的老者扑进阿爹怀里。
第二个出来的妇人扑向那个跪在植株前的男人——那是她丈夫，三千年没见，头发全白了，但她一眼就认出来。
第三个出来的是个孩子，只有七八岁，爬出来后茫然四顾，然后看见一对老夫妻冲过来，一把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眼睛里爬出来。
那些药农们冲上去，抱自己的亲人，哭自己的离别，喊三千年没喊过的名字。
场面乱成一锅粥，但乱得让人眼眶发热。
林逸站在眼睛前面，握着插在眼睛里的镰刀，盯着这一切。
他胸口那道刀伤还在淌血，淌出来的血滴在地上，瞬间被那些刚爬出来的人踩过，踩成血脚印。
但他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盯着那些抱头痛哭的亲人，盯着那些三千年后终于重逢的家人。
眼眶里的星河，翻涌得更剧烈了。
“林哥！”李黑水冲过来，饕餮真身已经缩回人形，脸上全是泪，“这他妈……这他妈太……”
他说不出话，只是指着那些人，手在抖。
林逸点头。
“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镰刀。
镰刃上，那千亿张脸也在看那些重逢的场面。
它们在笑。
笑得眼泪直流。
第一代守门人的脸喃喃：
“三千年了……终于……终于……”
话没说完，那张脸突然开始崩解。
不是死亡，是“满足”。
它们等了无尽纪元，就是为了看见这一刻——看见那些被拆散的家庭重新团聚，看见那些被困住的灵魂重见天日。
现在看见了。
可以走了。
第一代守门人的脸崩解成骨粉，骨粉飘散时，化作一道光，射向林逸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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