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盯着那个被钉在树冠上的女人。
她浑身透明，和巨树融为一体，像一尊被封在琥珀里的标本。胸口刺着的青铜罗盘生满了锈，但指针还在动——缓慢地、固执地、一刻不停地转动。
每转一度，她就抽搐一下。
每抽搐一度，就有一缕光从她体内抽出，顺着根须输送到树冠那些已经干瘪的“宇宙意志体”里。
她在用自己的命，养那些早已死去的天道。
“林雅……”林逸喃喃。
话音刚落。
青铜罗盘突然加速转动！
“咔咔咔咔咔——！”
指针疯狂旋转，像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旋转中，整棵母树开始剧烈震颤！
那些缠绕在树根上的根须同时抽动，像亿万条沉睡的蛇同时苏醒！
“林哥！”李黑水饕餮真身瞬间撑开，“不对劲！”
话音未落。
无数根须从四面八方刺来！
每一根都有万丈长，顶端长着尖锐的倒钩，倒钩上还挂着没消化完的文明残渣——残破的旗帜、碎裂的书籍、半融化的婴儿骨头！
速度太快！
快得林红鸾的时间法则都来不及展开！
快得李黑水的饕餮巨口只来得及吞掉最近的三根！
快得林逸——
只来得及挥出一刀！
“撕拉——！”
骨白刀芒斩断千根！
但更多根须涌来！
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像一场由根须组成的海啸！
“逸儿！”林红鸾一枪刺出，银色时间法则凝成屏障，挡住正面涌来的根须。
但侧面、上面、下面——
全是！
李黑水饕餮巨口张到极限，疯狂吞噬，吞得肚子膨胀到千丈，吞得七窍喷血，吞得嘴里全是根须断裂的咔嚓声！
“吞不完！”他嘶吼，“太多了！这他妈太多了！”
林逸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些根须，盯着根须顶端那些倒钩上挂着的残渣——
有一根倒钩上，挂着一本烧了一半的书。
书页翻开，上面写着一行字：
【数学文明·第三纪元·星算师入门教材·第一章：一加一等于二】
林逸瞳孔骤缩。
那是阿木的文明。
那是阿木小时候学过的课本。
他握紧镰刀，刀身上千亿守门人的脸同时睁眼。
“帮她。”第一代守门人的声音传来，“她在求救。”
林逸愣了一秒。
谁在求救？
林雅？
不对。
林雅被钉着，动不了，发不出声。
那是——
他抬头。
看向那些根须。
看向根须顶端那些倒钩。
看向倒钩上挂着的残渣。
那些残渣——
在发光。
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光里，有一张张模糊的脸。
它们在张嘴。
无声地张嘴。
口型重复同一个字：
“救……救……救……”
是它们。
是那些被消化干净的文明残渣。
它们困在根须里，困了三千年，困到连完整的意识都没了，只剩最后一点执念——
求救。
但救谁？
救自己？
不对。
它们已经死了。
救不了了。
那它们在求什么？
林逸盯着那些残渣，盯着那些模糊的脸，盯着它们眼睛看向的方向——
它们看的不是他。
是林雅。
是被钉在树冠上、还在抽搐的林雅。
它们在求他——
救她。
“操……”林逸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他挥镰！
不是斩那些根须！
是斩向那些倒钩！
一刀斩断最近的那根倒钩！
倒钩断裂的瞬间，上面挂着的残渣——那本烧了一半的书——突然炸开！
炸成漫天光点！
光点飘散，飘向树冠上那个被钉着的女人。
飘到她面前。
凝成一个模糊的虚影。
虚影低头，看着她。
张嘴。
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保……护……我……们……”
“现……在……”
“换……我……们……保……护……你……”
虚影炸开！
化作一道光，射进林雅胸口！
射进去的瞬间——
林雅浑身剧震！
紧闭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那缝里，有光！
虽然微弱，但确实是光！
是意识！
是“醒过来”的征兆！
“妹妹！！！”林逸嘶吼。
林雅的眼珠动了动。
看向他。
嘴唇动了动。
无声地说：
“哥……”
林逸眼眶里的星河炸开！
他挥镰狂斩！
一刀斩断百根倒钩！
百根倒钩炸开，百道光点飘向林雅！
千根！
万根！
十万根！
百万根！
那些倒钩上挂着的残渣，那些被困了三千年只剩最后一点执念的文明碎片，此刻全炸开！全化作光点！全射向林雅！
每射入一道光，林雅的眼睛就睁大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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