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夜晚,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晚风穿廊过户,带来几许清凉。
镇西将军府的后宅庭院里,一树晚开的石榴花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蝉鸣已歇,只有草丛间偶尔响起的几声虫吟。
成济披着一件单衣,独自坐在书斋的窗边。
案头的灯火被他特意拨得暗了些,以免惊扰了隔壁刚刚安睡的妻子和女儿。
他的目光落在摊开的一卷徐州来的简报上,那是关于县试结果的详细汇总。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些陌生的寒门士子姓名,每一个名字背后,可能都是一个家庭的希望,一种被压抑了数百年的可能。
科举,这个他当年在曹髦面前力陈,借鉴了后世千余年智慧与教训的制度,终于在这个时代,在徐州,发出了第一声虽微弱却清晰的啼鸣。
效果之好,甚至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大量学子响应,尤其是寒门子弟那压抑不住的踊跃,如同一股潜藏的暗流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知道,尽管初次选拔,上榜者中世家子弟依然占据相当比例——这是客观现实,他们的家学、资源、信息优势并非朝夕可破,但最重要的闸口已经打开。
寒门士子的名字,第一次与高门子弟并列于官方的选拔榜单之上,这本身就是一场静默却震耳欲聋的宣言。
它向天下宣告:才学,而非门第,将开始成为通往权力与荣耀的重要阶梯。
这条路注定漫长而艰险。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的势力,数百年来形成的观念壁垒,绝非一次县试就能瓦解。
可以预见,随着科举向郡试、州试乃至未来的中央一级推进,阻力会越来越大。
但无论如何,缺口已然打开,新鲜的空气开始涌入这间沉闷了太久的大屋。
成济端起手边微凉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心中既有推动历史车轮的沉重,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慰藉。
至少,他埋下的这颗种子,已经开始破土。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向更远的地方,飘向益州那片被崇山峻岭环绕的土地。
皇帝曹髦采纳了他的计策,针对蜀汉的舆论攻势早已悄然展开。
那些在蜀中市井乡间流传的“谣言”——说丞相诸葛亮事必躬亲、积劳成疾,最终是活活累死在五丈原;说后主刘禅耽于享乐,昏聩无能,全赖诸葛丞相鞠躬尽瘁才勉强支撑。
这些话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像无形的毒刺,试图渗入蜀汉的肌体。
成济放下茶盏,手指在光滑的案几边缘缓缓摩挲。
他知道,这些话里有一部分并未完全说谎。
诸葛亮,那个他前世在史书和传说中读过无数遍、敬仰无比的名字。
夷陵一把大火,烧掉的何止是刘备的复仇之师,更是蜀汉积累多年的精锐与中坚。
人才断层,国力凋敝,内忧外患……在那样一个烂摊子上,诸葛亮竟能以一人之智、之德、之勤,硬生生将蜀汉拉回正轨,整饬内政,平定南中,屡屡北伐,与实力远胜于己的曹魏抗衡多年。
这需要何等惊人的才智、毅力与牺牲?
《出师表》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八字,绝非虚言。
说他某种程度上是“累死”的,或许并不过分。
那是一种精神与体力的双重透支,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
至于刘禅……成济微微摇头。
作为后来者,他自然知道所谓“扶不起的阿斗”更多是演义渲染和后世简单化的标签。
真实的刘禅,或许并非雄才大略之主,但也未必就是纯粹的昏聩之徒。
夷陵战败时他尚年幼,目睹父亲惨败身亡,国家濒临崩溃,这种创伤或许塑造了他谨慎乃至保守的性格。
诸葛亮在世时,他全权托付,未尝不是一种自知之明下的理智选择。
诸葛亮死后,他也能沿用蒋琬、费祎、董允等人,维持了蜀汉数十年的稳定。
说他只知享乐,恐怕有失偏颇。
他更多的,可能是一种在巨人阴影下、面对严峻现实时的“不敢”——不敢轻易冒险,不敢独断专行,生怕一个错误的决定,就会导致这个父亲和相父呕心沥血保全的国家万劫不复。
这是一种平庸者的悲哀,却也未必不是一种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生存智慧。
然而,理解归理解,叹息归叹息。
成济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锐利。
这里是战场,是延续了数十年的、争夺天下正统与生死的战场。
自从春秋时期礼崩乐坏之后,战场之上就只剩下了成王败寇,只剩下了无所不用其极。
散布谣言,扰乱敌国人心,瓦解对方士气,这只是最基础、最寻常的谋略手段。
比起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厮杀,比起政治中你死我活的倾轧,这甚至算得上“温和”。
“身在其位,当谋其政。”成济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内心某个角落依然存在的、属于前世那个历史爱好者的影子。
他现在是大魏的将军,是皇帝曹髦倚重的臂膀,他的职责是辅佐君主,廓清寰宇,一统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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