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独居在城郊的老房子里,那天她回家,发现屋顶瓦缝里长出一棵草。
草长得怪异,通体暗绿,叶片肥厚,茎秆扭曲。
老人觉得不吉利,请邻居帮忙拔掉。
邻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搬了梯子爬上去,手刚碰到草,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下来。
下落时他胡乱蹬踏,一脚重重踩在老人的左腿上。
粉碎性骨折,邻居自己摔在泥地上,擦破点皮,没事。
王秀芬赶到医院时,母亲已经做完手术,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脸色惨白。
医生说,如果那人摔在水泥地上,或者踩中的是胸口或头部,当场就能要命。
王秀芬坐在病床边,握着母亲的手,浑身发抖。
不是后怕,是恐惧。
她想起店里那些出事的同事。赵彩霞,车祸;黎勇,车祸;小赵的父亲,脑溢血;安保大叔,中风;现在轮到她的母亲,骨折。
虽然程度不同,但都是突发的、严重的健康问题或意外。
而且时间,离上次安保大叔出事,正好二十九天。
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
那天晚上,王秀芬做了决定:辞职。
立刻,马上,工资不要了,奖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她要离开那家店,离得越远越好。
第二天一早,她到店里时,吴丽华已经在等她了。
今天的吴丽华穿了一身鲜红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格外白,笑容格外灿烂。
“秀芬姐,你来啦!”她迎上来,亲热地挽住王秀芬的胳膊,“我正想找你呢。这个月你业绩最好,我和老周商量了,下个月开始给你涨到四千五!另外……”
她凑近王秀芬耳边,压低声音,“再给你单独包个红包,一千块,奖励你一直这么认真负责。”
四千五,加上一千红包,五千五。
王秀芬喉咙发干,想说的话堵在胸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了秀芬姐?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吴丽华关切地问,手抚上她的额头。那只手温暖、柔软,但王秀芬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了一步。
“没、没事。”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谢谢老板娘。”
“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吴丽华笑吟吟地说,眼睛弯成月牙,瞳孔深处却像有两潭死水,毫无波澜。
王秀芬终究没能开口,她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拖回了柜台后面。
灯光刺眼,空气浑浊,新来的员工在说笑,一切“正常”得令人窒息。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顾客。
是个中年女人,穿着普通,神色疲惫,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王秀芬的柜台前,盯着那枚两万八的钻戒看了很久。
“这个,我要了。”女人说,声音沙哑。
王秀芬机械地取出戒指,包装,开票。女人付了现金,厚厚一沓,有零有整。
接过包装袋时,女人的手指碰到了王秀芬的手。
冰冷的,和那对新娘的手一样冰冷。
王秀芬猛地缩回手,包装袋掉在柜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女人没有生气,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空洞,麻木,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微弱的、求救般的闪光,但转瞬即逝。
女人拿起袋子,转身离开,玻璃门开合,带进的风里有一股淡淡的、腐土般的气味。
王秀芬低头看自己的手,被触碰的地方,皮肤微微发青,像冻伤了。
她用另一只手使劲搓,却怎么也搓不掉那层寒意。
那天晚上,王秀芬发烧了。
体温不算太高,但浑身发冷,盖两床被子还在抖。她做了很多混乱的梦,赵彩霞在马路中间朝她招手,黎勇的儿子站在校门口哭,安保大叔歪着嘴说“快跑”。
母亲从屋顶摔下来,还有那对新婚夫妻,穿着大红礼服,脸色惨白地站在柜台前,重复地说“我们要这个”。
半夜她惊醒,冷汗浸湿了睡衣,窗外月光惨白,屋里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在店里工作的这段时间,她从未见过任何一个老顾客回头。
那些买了贵重首饰的人,就像一次性消费品,出现,付款,消失,再无踪影。
而那些出事员工的空缺,总是能被迅速填补。
总有新的人来,年轻的,年老的,急需工作的,被高薪吸引的。
他们像流水一样涌进那个小小的店面,然后在某个时间点,被“消耗”掉。
店里一直挂着招聘启事。
永远在招人。
王秀芬坐起来,打开灯,灯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拿出那本小日历,翻看上面的记号。
规律严酷而精确,像某种机械的轮回。
母亲的腿就是证明,下一个周期,会轮到她自己吗?
还是她的丈夫?儿子?
她不敢想。
第二天,她没去上班,手机关机。
她让丈夫去店里,帮她取回个人物品,顺便转达辞职的意思。
丈夫回来时,带回一个信封,里面是她六月份的工资,全额,另外还有两千块,说是“感谢这段时间的辛勤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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