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儿没有立刻回宫。
她把官药新规交给三处试点后，留在万药古城继续看第一批异常记录。
青云的清魂花退货已经查到第二层，东荒药院少了一车续脉草，北线废驿站的维护支出也找到了经手人。
三件事落在三本不同的账上，线索却都指向同一个时间段。
古凌把三本账摆在桌面。
第一本黑封，留在主炉一线，记录六庄药材、地下回流和所有与通天丹胎有关的药理变化。
第二本青封，送大乾官药，记录采购、押运、验收和病人服药后的反馈。
第三本白封，留在林家药堂，记录低阶药的成丹率、失败原因和替代药材。
韩立拿起黑封：“主炉账留在这里，青封和白封送出去。三本账的内容不一样，怎么互相查？”
“每本都留三样共同字段。”
古凌道，“药材批次、经手人、时间。”
“主炉不愿写经手人呢？”
“那一车药停在库外。”
韩立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把规矩说得比云裳还硬。”
云裳正在旁边清理药鼎，头也没抬。
“他若早些把规矩写硬，第一炉能少废一批材料。”
古凌没有反驳。
赵灵儿让内侍取来三枚封条。
黑封上有细小的炉纹，青封上有官药司的水纹，白封上则是一枚林家药堂的木印。
三枚封条看起来只差颜色，真正贴上账本后，灵力走向却各自不同。
“任何一份账被拆过，另外两份都会留下回响。”
赵灵儿道。
赵铁柱皱眉：“要是有人只偷看，不拆封呢？”
“账纸里加一层薄药膜。”
云裳道，“翻页时会留下温度变化，偷看的人不动封条，也会改变页边颜色。”
韩立摸了摸白封：“这东西能撑多久？”
“七日。”
“七日之后呢？”
“换封。”
“主炉四十九日的低温封炉，要换七次？”
“所以每七日对一次总账。”
赵灵儿接道，“不靠一个封条看住四十九日，靠七次互相校对。”
古凌把三份封条按在桌上。
“第一次校对，先查青云退货。”
林墨把一摞单据送进来。
“青云退回的清魂花少了两成，车夫说进城前遇到塌方，绕路时损了一箱。”
“有塌方记录吗？”
赵灵儿问。
“有，驿站记了。可塌方时间比车队经过早了半日。”
古凌翻开黑封账：“那批药经过哪一处回流口？”
林墨指向路线图：“原定从北门进，后来换到旧驿站。旧驿站旁边有一条干涸的地下河。”
韩立接过地图：“干涸只是地面看起来干。昨夜我在那边闻到药泥。”
赵灵儿把青封账推到他面前。
“把车队的每一次换路写进押运记录。”
“全部写？”
“全部写。”
“有人会说这样暴露药路。”
“暴露给谁？”
赵灵儿看着他，“三遍自己的账都不敢看，才会怕别人知道哪一车药从哪里来。”
韩立拿笔，把塌方时间、改道地点和车夫姓名补了进去。
那行字刚写完，黑封账面忽然浮出一圈细灰。
云裳伸手按住账页。
“有药性回响。”
古凌立刻将神识沉入黑封。
药性从一处没有登记的仓口传来，经过旧驿站，沿地下河向北，再折回盐泽。
回响只有一瞬，却和听脉石传来的第七次脉动相同。
“他们借退货车给主炉送药。”
古凌道。
赵灵儿问：“送的是什么？”
“表面是清魂花，里面掺着界髓粉。”
云裳将一片药叶放在炉边。
叶片遇到黑封上的灰气，边缘立刻泛出银色。
“掺量很低，过普通验药阵时容易被药香盖住。”
许衡脸色发白：“若它进了清魂散，会不会影响受药者？”
“单次用量未必发作。”
云裳道，“可它会让魂纹对主炉的回流更敏感。连续服用，药性会在体内留下牵引。”
赵灵儿收紧手指。
“把已经送出的三批药全部召回。”
林墨道：“其中一批已经进了边军药院。”
“先通知停服，再派验药官过去。”
“若军营有人急用？”
“启用备用药方。缺药的地方由大乾官药补，补药的账单由试点共同承担。”
她说得很快，却把每一道责任都落到了纸面上。
古凌看着她：“这会让三处药库一起亏。”
“亏在药材上，总比亏在人的魂上轻。”
赵灵儿把白封账推给林莹。
“林家药堂先算备用药方的库存，古氏丹阁负责提供高阶替代药，官药司负责调运。”
林莹点头离开。
韩立把黑封合上，重新贴好封条。
“三份账要是有人故意写假呢？”
古凌道：“每七日把共同字段交叉核对。假账能骗一处，骗不了三处。”
“若三处都有人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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