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北京城刮起了干冷的西北风，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呜呜作响。
林家的四合院里却暖烘烘的，灶上总炖着汤，空气里弥漫着食物和人气的温暖。
但这份温暖，似乎也驱不散悄然笼罩在林卫东眉宇间的那层凝重的霜色。
他知道，离别的时刻，又要到了。
这一次，不同于往常。
老陈带来的最终任务简报，像一块冰冷的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目标最终确认：美国，华盛顿州，西雅图。核心目标：波音公司。
旨在获取其部分大型客机的设计资料，特别是关于机翼结构优化、新型铝合金复合材料应用，以及如果可能，找到其存放关键特种合金样本的仓库。
简报上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极高的风险等级。
波音，那不是一家普通的公司，那是美国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是其庞大军工复合体的核心支柱之一。
它的技术，被视若珍宝，守护得比瑞士的精密机床、日本的晶圆厂还要严密得多。
那里不仅仅是企业安保，更可能直接关联到FBI、NSA这些令人谈之色变的庞大情报机构。
“这次是真正的龙潭虎穴。”老陈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我们评估，风险系数是日本行动的 three times 以上。”
林卫东默默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啃了无数个夜晚的航空教材，那些复杂的空气动力学图谱，那些关于波音707、727，乃至正在研发中的巨无霸747的资料。
知识给了他底气，但也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一个技术壁垒高耸入云、安保体系层层叠叠的庞然大物。
“摇篮”小组为此做了所能想到的最周全的准备。老陈向他详细阐述了那份“万全的预案”。
这不仅仅是一两条撤离路线那么简单，而是一个包含了至少四套不同撤离方案（包括利用商业航班、货运渠道、以及极端情况下的非正规途径）。
五个以上位于不同区域的应急安全屋、多种加密且隐蔽的紧急联络手段（从死信箱到短波无线电特定频率接收）。
甚至包括一旦暴露或被追踪时的反制与误导措施的复杂系统。
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反复推演，考虑了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
林卫东需要记住大量的联系方式、地点坐标、接头暗号以及应对各种盘查的标准说辞。
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将这些关乎生死的信息分门别类地储存起来。
风险，他深刻理解。
那不仅仅是行动失败、身陷囹圄的风险，更可能直接危及生命。
但当他想到国内在大型飞机设计上举步维艰的困境，想到那些白发苍苍的航空工程师们对着国外技术资料望洋兴叹的眼神，想到一个国家若不能自主掌握蓝天的话语权，将在战略上何等被动……
那股为国取回尖端航空技术的决心，便如同炽热的岩浆，压倒了所有对个人风险的考量。
他知道自己肩头上扛着的是什么。
那不是几份图纸，几块样品，那是一簇能让自家航空事业少走数年弯路、加速腾飞的火种。
这份重量，让他心中的那点犹豫和畏惧，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离别的气氛，在家庭里是悄然弥漫开的。
林卫东没有明说，但妻子们都是心思剔透的人。
他开始更长时间地待在书房，整理一些她们看不懂的资料；
他偶尔会看着孩子们出神，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甚至在一天晚上，罕见地亲自下厨，做了一道孩子们最爱吃的红烧肉，看着他们狼吞虎咽，自己却没动几筷子。
李梅夜里帮他整理行装，摸着那几件质地、款式都不同于往常的衣物（那是新身份的一部分），手有些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这次……要去更远的地方了吧？听说那边冬天也冷，你多带件厚实的内衣。”
周晓白则默默地将一些常备药和一小包家乡的茶叶，塞进他行李的夹层，低声道：“在外面……凡事多想几步，别逞强。”
赵素芬还是那股爽利劲儿，把一罐自己腌的酱菜硬塞进去：“外国东西哪吃得惯？带着这个，下饭！早点回来！”
苏婉清和王彩霞也各自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关切和担忧。
孩子们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变得比平时更黏他。
林睿不再只顾着琢磨他的代码，会拉着父亲问美国是不是真的有能下棋的计算机；
林宁会把自己觉得最有挑战的数学题拿来“考”父亲，仿佛这样就能多留他一会儿；
连最小的林悦宁，也把自己最宝贝的、压得平平整整的一片红叶送给爸爸，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带着，想我的时候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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