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贾岱的准岳父母看着这个未来女婿有条不紊地调度、打听，心里既感激，又有些隐隐的不安。
他们只知道贾岱生意做得大，人脉广，却并不清楚“江湖”二字的真正分量。
只有贾岱的准岳母，眼神敏锐地瞥见马三、丁健几人转身时，腰间外套下隐约露出坚硬的轮廓，心里猛地一紧，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问出口。
胶州另一边，来福强正坐在自己海鲜市场办公室的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
他圆脸，个头不高，梳着油亮的小平头，一身西装穿得板正，却掩不住眉眼间那股子张狂气。
手机响起时，他正对着手下指手画脚。
瞥见是个陌生号码，他懒洋洋地接起，语气不善：“喂？谁啊？”
“来福强？”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静的男声。
“我是。你哪位啊？打电话不知道先叫强哥？”来福强习惯性地摆起架子。
“你手下是不是有个叫‘根子’的兄弟？”对方不接他的茬，径直问道。
“是我兄弟。你他妈到底谁啊？问东问西的。”来福强不耐烦了。
“我，北京，贾岱。”
“北京？”来福强嗤笑一声，根本没往心里去，“我不认识什么北京的。你他妈给我打什么电话？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电话那头，贾岱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字句清晰：“听着，说话干净点。‘根子’前几天在海鲜大市场，是不是打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有没有这回事？”
来福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语气更加嚣张：“我手下兄弟那么多，打个人还不是家常便饭？打谁了，他们自己都未必记得清！你说打了，那就打了吧，怎么，你操这份闲心干嘛？你是警察啊？”
“打人白打？”贾岱的声音里压着火，“让你的人出来，让我把他腿打折，这事算完。你知道他打的是谁吗？那是我贾岱的老丈人！你他妈谁都敢动？活腻了是吧！”
“操！”来福强被彻底激怒了，一拍桌子站起来，“你再骂一句试试！老丈人？我他妈管他是谁！在胶州这一亩三分地，动了也就动了，你能怎么着？”
“我怎么着？”贾岱冷笑，“报个地点，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找我？”来福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四九城跑胶州来打我？你他妈别吹牛逼了！电影看多了吧！”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你在哪儿？敢说吗？”
“新兴海鲜市场，老子的地盘！”来福强吼了出来，“有胆子你就来！你要真敢来，我不把你屎打出来，都算你拉得干净！”
“等着。”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刺耳。
老张看出他们身上那股瞬间迸发、压抑不住的凛冽杀气，心里发慌，连忙上前一步劝阻：“孩子，孩子！可千万别……别惹出大事啊！那帮人不好惹……”
“叔，您放宽心。”贾岱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斩钉截铁，“今天，就是让那帮杂碎过来，给您低头赔罪的日子。没事，绝对出不了大事。”
他转向满脸担忧的未婚妻，声音放柔了些，“静静，你在家陪陪叔和阿姨。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说完，他不再多言，干脆地一挥手，领着二十多个沉默如铁的兄弟鱼贯而出。楼道里响起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如同渐起的闷雷。
两辆出租车被拦下，在前面带路。几辆跟随的轿车引擎低沉轰鸣，朝着新兴海鲜市场的方向，碾破黄昏的宁静，疾驰而去。
“北京来的？打我？”来福强撂下电话，觉得既荒谬又窝火，嘴角扯出一丝狞笑，“真他妈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在这片占地广阔的新兴海鲜市场，来福强就是毋庸置疑的土皇帝。
几年经营，早把这里变成了铁板一块。别说外来人，就是本地的过江龙，到了这儿也得盘着。
他真要招呼一声，市场里那些提着刮鳞刀、操着剔骨刀的摊主伙计，转眼就能聚起百十号人，抄起顺手家伙就能变成打手。
另一边，二十多分钟后，贾岱的车队抵达了市场外围。市场里依旧弥漫着一股海腥味和污水混杂的气息，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搬运货物的推车隆隆作响。
贾岱下了车，扫了一眼喧嚣的市场，目光沉静。他走到一个卖贝类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
“哥们，打听一下，”贾岱语气平常，“来福强在哪儿办公？”
摊主抬头，打量着贾岱和他身后那群沉默而立、气质明显不同于寻常顾客的汉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朝市场深处努了努嘴：“找强哥？喏，后面那栋自己盖的六层楼看见没？顶楼一整层都是强哥的办公室。”
“谢了。”贾岱点点头，不再多言，领着众人朝那栋楼走去。
刚走到楼下开阔处，旁边一个卖螃蟹的摊位前就传来刺耳的吵嚷声。只见一个流里流气、穿着花衬衫的小青年，正对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摊主指手画脚，唾沫横飞：
“老东西，眼睛瞎了？这个月的管理费该交了！”
老摊主赔着笑，声音发颤：“小哥……昨天，昨天不是刚交过一份了吗？”
“昨天？”小青年眼睛一瞪，劈手夺过老人手里装钱的铁盒，“昨天吃饭了，今天就不吃了？昨天拉屎了，今天就能憋死？少他妈废话！”说着，另一只手就要去掀摊子上摆满螃蟹的塑料盆。
一直跟在贾岱侧后方的马三眼皮一抬，没等贾岱发话，两步就跨了过去，大手一把拍在那小青年肩膀上。
“嗯？”小青年不耐烦地回头。
迎接他的，是马三钵盂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结结实实砸在他面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小青年连哼都没哼出来，仰面就倒，鼻血瞬间飙出。
旁边的丁健动作更快，顺手抄起摊位旁一个装满鱼肠鱼鳞的脏水桶，看也不看，“哗啦”一下，劈头盖脸全扣在那小青年脑袋上。
腥臭黏腻的污物糊了一头一脸。两人上去又是几脚猛踹，专挑肉厚的地方，踢得那小青年虾米似的蜷缩起来，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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