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贾岱这才出声制止，声音不高，却让马三和丁健立刻停了手。
他慢慢踱到那瘫在污秽中呻吟的小青年跟前，蹲下身。市场这一角的喧嚣似乎静了片刻，许多目光偷偷瞄了过来。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贾岱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小青年满脸血污和脏水，惊恐地摇头。
“我来找来福强。”贾岱直视着他的眼睛，“刚才我给他打过电话。现在，你去告诉他，四九城的贾岱，到了。让他滚下来见我。”
“你……你们等着！”小青年挣扎着爬起，撂下句色厉内荏的狠话，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那栋六层楼里。
六楼，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砰”地撞开。正叼着烟和几个心腹谈笑的来福强，看见手下这副惨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怎么回事？谁把你弄成这德性？”
“强……强哥！”小青年带着哭腔，“外……外面来了一伙人，凶得很！领头的说……说是四九城来的，叫……叫贾岱！”
“贾岱？”来福强眼神一冷，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妈的，电话里放狠话，还真敢找上门来！”
一旁，一个留着寸头、眼神凶悍的汉子“蹭”地站了起来，正是根子：“大哥，咋回事？”
“你他妈前几天在海鲜市场，是不是带人打了一帮老梆子？”来福强盯着他。
“是……是有这么回事。”根子眼神闪烁了一下，“那老东西不识相，挡咱财路……”
“就是你惹的事！”来福强骂了一句，却也没真怪罪，反而一股邪火冲上脑门，“跟我下去！妈的，跑到我地盘上来撒野，今天非得让他们知道胶州是谁的天下！”
他一挥手，办公室里外，从这栋楼的各个角落，呼啦啦涌出五六十号精悍的打手。
这些人显然早有准备，手里拎着的不是五连发猎枪，就是厚重开山刀、钢管，眼神里透着常年在市井斗殴中养出的狠戾，杀气腾腾地跟着来福强涌向楼下。
楼下，贾岱等人静立等待。丁健、王瑞抱着胳膊，冷眼打量着这栋楼和周围逐渐变得微妙的气氛。哈森的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却离腰间不远。
很快，玻璃大门被猛地推开，来福强在一众手下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在距离贾岱他们七八米处站定。双方隔着这片空旷的水泥地，气氛瞬间绷紧。
来福强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被簇拥在中间的贾岱，嗤笑一声，打破了沉默：“你就是贾岱？电话里口气不是挺横吗？怎么，现在站那儿不动弹了，怕了？”
贾岱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稳：“我混了这么多年，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倒是你，缩头乌龟当够了，终于舍得从你那王八壳里爬出来了？”
“嘴还挺硬！”来福强脸色一狞，“来了我的地盘，就别想囫囵个儿走了！”说完，他掏出别在腰后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吼道：“都他妈别窝着了！再叫五十个人过来！快！”
话音落下，从海鲜市场四面八方的巷道里，又涌出五六十号人，瞬间将贾岱带来的二十多人团团围住。黑压压一片，人数对比极为悬殊，
来福强见状，底气更足，他上前两步，声音里满是嘲弄：“就你这二十几号人，想跟我一百多兄弟碰？从北京跑来送死，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贾岱却只是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紧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目光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人头，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慌乱：“吓唬我？百十来号人，你就这点能耐？行啊，”他顿了顿，眼神骤然一冷，“那咱们就试试。”
话音未落，贾岱侧后方的丁健动了。
他毫无征兆地猛地从怀里拔出那支锯短了枪管的五连发，“咔嚓”一声撸动枪栓，打开保险，抬手就朝对面一个跳脚叫嚣得最凶的马仔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的枪声猛然炸开，打破了短暂的死寂。那人应声倒地，捂着瞬间血肉模糊的大腿发出凄厉的惨叫。
丁健这一下又快又狠，本就是奔着先声夺人、镇住场面去的。他是真敢下手，也真能下手的主。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超出了贾岱这边的预料。
枪声非但没有震慑住这群地头蛇，反而激起了来福强骨子里的凶性。
“操！他们敢开枪！”
“还手！给我往死里打！”来福强脸上的得意被狰狞取代。
“轰——！”
一百多号人挥舞着砍刀、钢管、枪械，疯狂地涌了上来！呐喊声、咒骂声、脚步声混杂成一片。
丁健反应极快，枪口一甩打倒最近一人，同时一把将贾岱狠狠拽到自己身后。
马三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立刻补位上前，用宽阔的后背护住贾岱。但对方人实在太多了，瞬间就将他们二十多人结成的阵型分割。
贾岱这边立刻陷入了绝对的被动。有人被揪住头发，脸被按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猛踹；有人刚举起胳膊格挡，就被几根钢管同时砸中，惨叫着蜷缩下去。
几个来福强手下最悍勇的亡命徒，更是直接掏出了五连发，脸上带着疯狂。
“妈的四九城来的了不起啊？！老子让你横！”叫骂声中，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被围在核心的贾岱等人。
“砰！砰砰！”
几声闷雷似的枪响在近距离爆开。贾岱这边两个冲在前面的兄弟如遭重锤，胸口、肩胛顿时爆开血花，惨叫着向后栽倒。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不到二十秒，形势已然天翻地覆。
丁健刚撂倒一人，想调转枪口，太阳穴上瞬间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一支猎枪的枪管已经死死顶住了他。
马三挥拳砸翻一个，后脑立刻被硬物重重一击，眼前一黑，踉跄半步，几把砍刀已经架上了他的脖子。
哈森眼睛通红，还想拼死一搏夺枪，旁边一个马仔狞笑着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灼热的气浪贴着他太阳穴擦过，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巨大的耳鸣声让他脑子一懵，几乎站立不稳。
贾岱的心，直往下沉。他以往带着这些兄弟，在四九城也好，在外省也罢，基本是横着走。没想到今天，竟然栽在在胶州这破市场里！他还是太大意，轻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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