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局，我，聂磊。”聂磊的声音平静无波，“跟你汇报一声。老八，让我废了。手脚都断了，筋也挑了，但人没死，我让人送他去医院了。沙三，腿上挨了一枪，算是警告。”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显然，他正在消化这个消息，并权衡着该如何反应。
最终，冯新月的声音传了过来，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嗯。知道了。”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你……看着处理就行。别闹出人命，别让我太为难。”
“明白。谢了，冯局。”聂磊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聂磊将沾血的五连发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走，”他对叶涛、李振光、老高丽等人说道，“回去，喝酒。”
青岛的这一夜，在血腥与寂静中缓缓落下了帷幕。然而，江湖从来不会真正平静，当一处的风波暂息，另一处的暗流或许正在悄然涌动。
视线，便从这片刚刚沉寂下来的坟场，转向几个月后的胶州——那里，一位与聂磊素未谋面、却即将因缘际会的人物，正被一件突如其来的家事，卷入当地纷争的漩涡之中。
这天下午，贾岱——李振光那位在圈内以“仁义大哥”着称的大哥——正靠在办公室的皮椅里闭目养神。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打破了一室宁静。
他睁开眼，按下接听键，还没等他说话，对面传来未婚妻张静焦急的声音：“岱哥，你快来胶州一趟吧……我爸，我爸让人打了！”
贾岱的背脊瞬间挺直，眼神沉了下来：“慢慢说，怎么回事？”
“就在他们单位，海鲜市场那边……一帮人，带头的是个叫‘根子’的混混。爸现在身上带伤不说，心里那口气憋得厉害，单位还要他停职检查，工作都快保不住了……”张静的声音有些发颤。
贾岱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行，我知道了。别慌，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里静默了几秒。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底慢慢烧起来。贾岱为人重义气、出手大方，“仁义大哥”的名声不是白来的；但他更清楚，在这条道上，“仁义”不等于软弱，尤其是事关家人。
未婚妻的父亲，那就是他准岳父。婚期将近，改口叫“爸”是迟早的事。现在老头被人打了，还打得憋屈到要丢工作？于情于理，这事都不可能轻轻揭过。
他第一个电话打给李振光。
“振光，在哪儿呢？”贾岱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李振光的声音传来：“岱哥，我在东北，处理点手尾事。怎么了，岱哥？”
听说人在外地，贾岱便干脆利落地截住话头：“在外地啊。行，知道了，没事。”
“岱哥，到底出啥事了？”李振光听出了不对劲。
“一点家事，你先忙你的。”贾岱不愿让他分心，“我找别人办。”
干脆地结束通话，他手指在通讯录上快速滑动，紧接着拨通了马三的号码，言简意赅：“老三，带几个得力、手稳的兄弟，来我这儿。准备去胶州。”
同样的话，他又吩咐给了哈森。想了想，又把王瑞和丁健的名字加了进去。
不过个把钟头，马三和哈森便带着人陆续赶到贾岱的住处楼下。都是跟了多年的老兄弟，动作利索，神情肃然。贾岱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黑压压二十来号人，沉默地站在那儿，气势已然不同。
“够用了。”他低声说了一句，一挥手，“上车，胶州。”
几辆车引擎低吼，撕破城市的喧嚣，风驰电掣般朝着青岛胶州方向驶去。
一路无话，车队以最快速度赶到张家。这是贾岱第二次登门，气氛却与上次商谈婚事的其乐融融全然不同。
刚进门，贾岱的目光便落在沙发上略显佝偻的准岳父身上。他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对方脸上的淤青和手上的擦伤，声音放稳：“叔，伤看着不算太重，万幸。但心里这口气，不能憋着。”
老张叹了口气，皱纹显得更深了：“皮肉伤，养养就好。关键是这个停职……我干了一辈子，临了让人这么作践，唉。”
张静在一旁红着眼眶接口：“所以才急着把你叫回来。”
老张看向贾岱，眼神里有些歉疚：“孩子，真不该把你们折腾回来。你们都是忙大事的人……”
“叔，”贾岱抬手打断，语气斩钉截铁，“话不能这么说。忙什么都是外话。自家人被欺负了，没有不管的道理。打人就是不行，动手的必须付出代价。”他顿了顿，问出关键，“对方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动手最凶、带头那个，混号叫‘根子’。”张静回答，带着恨意，“他们的大哥……好像叫来福强。对，是叫来福强，在胶州挺有名的。”
“来福强……”贾岱默默记下这个名字，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他走到窗边，掏出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胶州地界朋友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
“喂，兄弟，是我，贾岱。跟你打听个人。”贾岱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岱哥？您说，胶州这片我熟。”
“有个叫来福强的，听说过吗？”
“大强啊？”对方声音顿了一下，“认识。怎么，岱哥跟他有交集？”
“先说说他是做什么的，什么样个人。”
“搞海鲜批发生意起家，现在基本上垄断了胶州一大半的海鲜供应，饭店、活鱼市场、海鲜档口都得看他脸色。这人……也混社会，手底下养了一帮人，挺狂的，在胶州算是号人物。”
贾岱眼神微冷：“有他电话吗？帮我弄一下。”
“岱哥，您找他……是有什么事？”对方试探着问。
“一点私事。号码能弄到吗？”
“能，岱哥您稍等，我马上问。”
“麻烦了。”
电话挂断。不过五六分钟，一条短信发到贾岱手机，正是一串属于来福强的手机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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