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强排开躁动的人群,慢悠悠地走到近前,皮鞋踩在血水混合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用脚尖拨了拨仍试图挣扎起身护住贾岱的马三,嗤笑道:“别躲了,出来吧,贾老板。”
几个手下立刻粗暴地扒开马三,把贾岱从人堆里拽了出来,反拧着胳膊,“咚”一声闷响,将他死死抵在背后冰冷斑驳的砖墙上。一支五连发的枪口,重重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来福强凑到贾岱面前,他慢悠悠地说道:“就这点本事,也敢过来找我麻烦?差得太远了,兄弟。”
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手指拍了拍贾岱沾了灰的脸颊,“还横吗?还打我吗?你老丈人我打了,今天,连你一块儿打。让你长长记性。”
那个叫根子的手下狞笑着走上前,抡圆了胳膊,照着贾岱的脸,“啪!啪!”就是正反两个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
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场中格外刺耳。接着他一把揪住贾岱的头发,狠狠往下一拽,迫使对方抬起血迹斑斑的脸,吼道:“打!”
“打!”
“揍他!”
周围顿时爆发出附和般的吼叫。
拳脚如同密集的雨点,又重又狠地落在贾岱身上、头上、腹部。他被打得身体不断抽搐,眼前阵阵发黑,嘴里满是腥甜的血沫。
额头不知被什么硬物打破,温热的鲜血淌下来,糊住了半边视线。他带来的兄弟们看得目眦欲裂,却动弹不得,每人脑门或胸口都顶着一支或更多的枪管、刀尖。
“别动!动一下老子立刻崩了你!”
“老实点!”
单方面的、宣泄般的殴打,持续了足足一分多钟。
终于,来福强似乎觉得够了,抬了抬手。
殴打声渐渐停歇。
来福强没再进一步下死手,只是蹲下身,俯视着瘫倒在墙根、浑身血迹和污渍、几乎无法动弹的贾岱。
他用鞋尖踢了踢贾岱的手臂:“给你老丈人报仇?就凭你?今天谁打谁,看清楚了吗?”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贾岱血糊糊、肿胀起来的脸颊,拍打得“啪啪”响:“听好了,贾岱。以后要是再敢踏进我这海鲜市场半步,就不光是打你这么简单了。”
他凑得更近,压低了声音,“我把你,还有你这帮废物,剁碎了拌成馅,包成海鲜饺子喂狗,信不信?”
他站起身,朝市场外偏了偏头:“现在,带着你这帮废物,滚!滚得越远越好,别再让我在胶州看见你们。”
根子上前,朝着贾岱脸上啐了一口,骂道:“听见没有?滚!”
贾岱被人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他的兄弟们这才被放开,连滚爬爬地围拢过来,搀扶起几乎失去意识的贾岱。
来福强的人马让开一条路,如同看着一群丧家之犬。在一百多双眼睛冷漠的注视下,贾岱一行人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地离开了新兴海鲜市场。
贾岱带着一众受伤的兄弟,就近找了家酒店落脚。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息。
简单用清水和从药店买来的碘伏、纱布处理了伤口,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愤怒。贾岱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但他强忍着,靠坐在吱呀作响的木头椅子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瑞身上。
“小瑞,”他声音有些沙哑,“咱们在青岛,有没有能搭上线的朋友?”
王瑞眉头紧锁,仔细在记忆里搜寻。他脸上也挂了彩,颧骨一片青紫。“岱哥,”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咱们的关系网,往东北有朋友,往南到深圳、广州也都有路子。唯独齐鲁这边……一直以来都是个空白,没怎么经营过。”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眼,“对了!振光!李振光前阵子不是在青岛出了档子事吗?听说跟当地一伙人干得挺凶,后来好像摆平了。要不……找他问问?他或许有门路。”
贾岱沉吟片刻。“行,先让振光联系试试。”
他考虑了一下,从怀里摸出手机,拨通了李振光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
“振光,我,贾岱。在哪儿呢?”贾岱开门见山。
“岱哥?”李振光的声音带着意外,随即背景杂音小了下去,像是走到了安静处,“我在延边,办点老家的事。怎么了岱哥?你这声音……不对劲啊。”
贾岱深吸一口气,肺部传来一阵钝痛,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声音更低沉了几分:“我在青岛,遇上麻烦了。你……在青岛这边有关系没?能不能帮我叫点人?”
“青岛?具体在哪儿出的事?”李振光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胶州。一个叫新兴海鲜市场的地方。”
“胶州……”李振光在电话那头略一思索,“行,大哥,你在青岛出事,我肯定不能看着。这么着,我给你推荐个人。他要是去了,应该能摆平。在青岛,我之前带了几十号兄弟过去办事,都没干过他,后来反而成了朋友。”
贾岱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是谁:“你说的……是那个聂磊吧?”他有些迟疑,“我记得你们之前……好像有过冲突?”
“岱哥,那都是老黄历了。”
李振光语气肯定,带着欣赏,“聂磊这人,跟咱们一样,是性情中人。脾气是爆,手段是狠,但有一点:只要他看得上你,认定你是朋友,那绝对肯两肋插刀,没二话。这小子岁数不大,可在青岛地面,基本没人能压住他。现在跟我处得不错,喝过几次酒,挺对路子。”
贾岱沉默了两秒,他知道李振光看人一般不会错。“那好,你方便的话,先给他打个电话,探探口风。看看人家……有什么条件。”他习惯了凡事讲个清楚,不愿欠不明不白的人情。
李振光一听这话,立刻说道:“岱哥,提条件就见外了。我们这关系……你等我电话,大概二十分钟,我让他直接联系你,你们自己沟通,行吗?我在青岛跟他喝酒的时候,没少提你当年的事,他也听说过你。”
“好。辛苦了,振光。”贾岱挂了电话,将手机搁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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