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丽跟聂磊的关系不一般，在公司进进出出从来不用通报，门口的小兄弟见了他也都客客气气地喊声“高丽哥”。
换成别人想上楼，那规矩可就大了——先得搜身，摸摸身上有没有卡簧、匕首，带家伙的压根上不去。
老高丽把手下的几个小兄弟留在楼下，自己径直上了楼。
走到聂磊办公室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声：“进来吧。”
老高丽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屋里头烟雾缭绕，跟烧了炕似的。
聂磊的兄弟们全在，乌泱泱坐了一屋子。
四大金刚斜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王利群端着搪瓷缸子喝茶，任豪和卢建强正趴在小茶几上下象棋，旁边还围着两三个看热闹的。
一帮兄弟整天围着聂磊转，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下棋的下棋，不大的办公室里好不热闹。
聂磊从烟雾里抬起头来，一眼就看见了老高丽，扬了扬下巴打招呼：“哟，高丽哥，来来来，过来坐。”
老高丽穿过满屋子的人，在聂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旁边有小兄弟眼疾手快，赶紧沏了碗茶递过来，热气腾腾的。
老高丽接了茶，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末，抿了一口。
两人也没急着说正事，先扯了几句闲篇，问了问彼此的近况，气氛松快得很。
寒暄了几句之后，老高丽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探了探，话头一转：“小磊，我觉得咱得上唐市那边转转。”
聂磊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哦？”
老高丽见聂磊来了兴趣，索性敞开了说。
他掰着手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小磊，你看咱们在青岛，兜里揣个十万八万就牛得不行了。骑个幸福250，开个面包车，那都算人上人，在青岛就混得算好的了，对吧？”
聂磊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小磊，你不知道，唐市那边奥迪100、本田满大街都是，不信你过去看看。煤矿、钢铁是唐市的支柱产业，暴发户老多了。”
老高丽的语气认真起来，“咱要想真正富起来，得去唐市学学，看看人家那工业怎么做的。我觉得咱可以建个厂，你要是觉得行，带着我也玩玩。”
说到这儿，老高丽叹了口气，声音也低了下来：“我偷了大半辈子，也不想偷了，想金盆洗手。看在咱俩关系不错的份上，你带我做点买卖呗。”
聂磊听完，没急着表态，端起茶碗咂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给你整个买卖倒行，那咱干啥呢？”
老高丽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唐市那边就是钢铁煤矿多，有钱人多，离咱青岛也不算太远。咱开车也行，坐火车也行，过去转转呗。”
聂磊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王利群。
王利群跟了聂磊这么多年，最懂他的心思，便凑上前来，斟酌着开了口：“磊哥，我觉得去转转挺好。一来跟人家学学怎么经营实体，二来咱在青岛待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出去散散心。”
他顿了顿，又提了个建议：“咱真要去，就别开车了，包一节车厢，在火车上喝喝酒，看看风景，体验体验。”
聂磊想了想，觉得王利群说得在理，干脆地点了头：“行啊，那走呗。”
说着环顾了一圈屋里的兄弟们：“你们谁在唐市有认识的朋友？”
话音刚落，角落里的蒋元啪地站了起来，声音响亮：“哥，我在唐市有朋友，到了让他接咱。”
聂磊扭头看他：“你那朋友干什么的？”
“做钢铁生意的，买卖挺好，都开上大奔了。”蒋元说完又补了一句，摆了摆手，“不过跟咱不一样，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
聂磊当场拍板，手掌在沙发扶手上啪地一拍：“行，那就去。坐火车去。”
最美的风景永远在路上，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聂磊眼下已经到了开始体验生活的段位，做生意反倒像是顺带手的事。
他让手下兄弟去包了一节车厢，下午四点多，带着二十多个兄弟——不到三十人，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前往唐市的列车。
一上火车，哥几个刚坐定，售货员就推着小车过来了。
车轮在过道上吱吱呀呀地响，售货员那副职业嗓门嘹亮又机械：“花生瓜子八宝粥，方便面火腿肠矿泉水——”
聂磊的兄弟们行李往行李架上一扔，自己带的东西哗啦啦全掏了出来。
打扑克的拢成一堆，啪嗒啪嗒地甩着牌，输了的人脸上贴满了纸条；喝酒的凑成一圈，花生瓜子、腌鸡爪在桌板上摆了一桌，一次性杯子里哗哗地倒上白酒，这就喝上了。
老高丽心情格外好，端着酒杯，靠在座椅上，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正经神色。
他冲聂磊举了举杯，感慨地说：“这次要是能考察个好项目，回来咱就整个厂。我手里有点钱，领着这帮兄弟，我这次要转型了。”
他说完又特意补了一句，语气郑重其事：“磊哥，到时候我分你干股，给你拿百分之五十，以后我就不偷了，正儿八经做生意。”
聂磊端着酒杯晃了晃，笑着说：“行了，先别给我画饼。咱先上唐市看看，万一没啥好买卖呢，到时候再说。来，先喝酒。”
老高丽也不恼，嘿嘿一笑。
两人酒杯一碰，刺溜一口酒，嘎嘣一颗花生米，这就喝开了。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跑，窗外的天色从昏黄变成亮白。
车厢里哥几个喝得面红耳热，打牌的声音、划拳的声音、吹牛扯皮的声音混成一片，热闹得像个移动的酒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转眼间就到唐市了。
车上的广播响了起来，女播音员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各位旅客，欢迎您乘坐本次列车前往唐市站，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紧接着一个刹车，车身猛地一晃，唐市到了。
列车员哗啦一下把车门拉开，一股子凉风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涌了进来。
聂磊往外一看，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天怎么灰蒙蒙的，跟罩了层破棉絮似的，阴沉沉的不敞亮。
明明是下午，天色却像是黄昏。
下了火车，一行人鱼贯走出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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